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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我的情绪瞬间失控，扑到了素缘师太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素缘师太居然没有哭，嘴角的微笑甚至很惬意，轻抚我的脸，深沉道：“也就一个恍惚，我儿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昨天才把小宝送到福利院，今天就长大成人了……”
素缘师太凝视我的脸，嘴里一直重复相同的意思。
赵丰年跪在了地上，低沉道：“师娘，我把陆彬带来了。”
素缘师太走过去，将赵丰年扶起来，用浓郁的山晋乡音说着：“丰年，你做的好呢，我儿平安长大了，我等来了跟儿子重逢这一天。”
在客厅坐下，赵丰年煮茶，在素缘师太面前，他完全就是一个孝顺的晚辈。
看着素缘师太，我似乎有点混不吝：“妈，我还没有跪在尼姑庵求你还俗，你怎么就自己跑到镇里来了？”
素缘师太眨眼睛，仿佛天上的月亮在逗弄自己的孩子，轻柔说：“这么多年，我儿该是多么不容易，当妈的怎么忍心让你跪在地上哀求。
陆彬，当年杀害你父亲和叔叔的凶手找到了，妈妈也该还俗去享福了。”
我说：“住在尼姑庵不享福吗，每天吃斋念经挺好的。”
“臭小子，你第二次见到老妈就犯浑是不是？”
素缘师太这么说，我愣神了。
“如果这是第二次见到你，那么第一次是啥时候呢？”
“多年前，在我丢下你，你看我最后那一眼，是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是呢，应该就是这样。”
我伸手抹眼泪，哽咽道，“啥时候开饭，饿了。”
“等会儿开饭，大鱼大肉可好吃。”素缘师太笑着。
我约莫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在尼姑庵，也没少了大鱼大肉。
不是每天吃斋，估计茶饭比我都丰盛。
潘金凤的手放到了我肩上，笑道：“陆彬，你妈都奔五了，可是看起来比我都年轻，保养得真好。”
“那是呢，尼姑庵里礼佛，养颜。”
“我儿只说对了一半，其实也有名牌化妆品的功效。”
素缘师太居然从斜挎布袋里拿出了一包高档烟，点燃吹出烟气，“潘金凤，你家买的音响叫啥呢？”
潘金凤满脸谦恭，微笑回答：“宝华韦健，带鹦鹉螺，带八个大功放，听《妹妹找哥泪花流》和《妈妈的吻》好听，听《三月里的小雨》和《乡间小路》也好听。”
素缘师太眸子里终于泛起了泪光，因为妹妹再也找不到心爱的男人，可她居然问：“听许巍和汪峰，音质咋样呢？”
“好！特别好！”
“既然这么好，那我就还俗算了，住到你在龙城河西的家里享福去。”素缘师太给自己找到的还俗理由居然是这个。
潘金凤笑着说：“翠姨，等以后如果你对我那处院子和楼房不满意，随时换大别墅。”
“行呢，以后日子慢慢过。”
王小翠随之看了我一眼，“我儿陆彬饿了，咱这就开饭吧。”
我们去了餐厅，负责端菜的几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专门的厨子和佣人。
山晋风味八大碗，蒸酥肉、蒸丸子、黄焖鸡……
山晋风味的硬菜，龙城过油肉、雁北黄焖肘子、平定扣肉、阳城烧肝……
酒是杏花村，赵丰年在给大家倒酒。
碰了杯，大家有说有笑，最尴尬的就是我。
我是当年被抛弃的那个孩子，我来五台山是为了找失散多年的母亲，不是来吃席的。
“陆彬，你咋不吃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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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翠看着我，“在莞城混了这么一年，觉得山晋风味的饭菜不合胃口了？”
“妈，我最喜欢吃家乡的菜了。”
我开始大口吃菜，时而瞥王小翠一眼。
“妈，你酒量挺大。”
“陆彬，你妈我都多少年不喝酒了。”
“妈，你骗人，我怀疑你每天喝酒。”
“那是呢，不喝酒还叫尼姑吗？可以呢，我和海江生的这个小板鸡不算傻。”
王小翠送给我温柔的微笑，然后又去询问潘金凤，那套功放和音响具体多少钱买的，音质够不够震撼。
潘金凤柔声细语，翠姨，三百多万买的，音质特别震撼。
而我安静听着，我的内心世界比三百多万的音响震撼十倍。
吃过饭离开了餐厅，王小翠带我去了一个房间。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她的专属房间，也许她每周都会过来居住。
在红木八仙桌旁坐下，王小翠凝视我的脸：“陆彬我儿，现在只有咱俩，你想问啥就问吧。”
“妈，当年你执意生下我，肯定是想给我爸留后。后来把我送人，你选择出家为尼，除了躲避仇家追杀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原因。”
“儿子，你说会是啥原因呢？”
“在龙城，惦记你的男人太多了，你不想便宜了那些人。”
“陆彬，你没白混，你是懂江湖的。
就当年我的容貌和身材，如果知道我的男人没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都会冲过来。
我心里有一个信念，生是陆海江的人，死是陆海江的鬼，陆海江不见了，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碰我的身体。
所以我干脆就来五台山尼姑庵出家，断了那些人的念想，同时也避免给朋友找麻烦。”
王小翠看着我，说了很多。
我心里的幸福纯粹而厚重，笑问：“尼姑还俗手续啥时候能办完？”
“已经办完了，天黑以前，咱们就离开这里，等午夜，我就可以在龙城河西潘金凤家里听音乐跳舞了。”
王小翠说着，牵着我的手，朝着房门走去。
短短几米，仿佛有几百公里那么远。
她的嘴角洋溢着微笑，眸子那么深邃，像是一个年轻的少妇牵着自己几岁大的孩子，走在城市的街上，走在乡野小路，走在月亮之上。
傍晚，我们离开了五台山台怀镇，赶往龙城。
宾利车里，开车的人变成了赵丰年，后座上，我坐在中间，两侧是王小翠和潘金凤。
潘金凤轻声道：“翠姨，通过五台山风景区的发展，你应该能想到这些年来，龙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王小翠什么都不说，奔五的年龄依然娇美的脸蒙上了浓郁的伤感，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想象不到。
开车的赵丰年笑着说：“师娘，以后咱慢慢游玩，慢慢欣赏新世纪的家乡。”
“行呢。”
王小翠看向了我，“陆彬，你当过武警，后来跟着董海舟混，再后来去了岭南莞城，现如今在莞城混出了一点名头，这都是命。
眼下，咱娘俩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不敢问你将来的打算，更不敢给你指手画脚。
以后，你的路，你自己走，啥时候想妈妈了，就回龙城看看。”
“妈，你啥时候想抱孙子？”
“我自己都还没玩够，如果你弄个小孩子回来烦我，我又要送人呢。”
王小翠美丽的眼睛闪啊闪，温润道，“莞城出现在你生命里的女人都是有缘人，但我儿不着急娶妻生子，像协议婚姻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要有，下次你结婚要隆重，要天长地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