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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0章 对此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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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很狂妄的回答。

    这不亚于一个普通的哲学系大学生同你说——

    “我懂哲学。”

    哲学是一门很奇怪的学科。

    明白它的人不一定年纪很大,但多少心里有点大病。

    但您知道的,先生,一个说自己懂得哲学的哲学系大学生大抵是一个明白哲学理论和哲学分类的高材生。

    但倘若是现如今一个真正普普通通的青年,大概是真的明白一些哲学。

    至少对于虚无主义和人生无用论是有一些见解的。

    网上说说也就算了,现实生活里谁不想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羁绊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死去呢。

    所以,赫尔曼是极其幸运的,至少他有自己追求的。

    不知道您是否有这样的羡慕——哈,你居然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我是说,一个建模一般经济一般只能像一个爬虫一样从小说、动漫和别人的人生里窥探别人嚣张、事业、爱情,然后自己一无所获一无所长被父母的期望压到高考结束只能从什么专业好就业考虑、自己或许有爱好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这个当终身事业然后随波逐流也许毕业过后能有个四五千工资看着自己打发时间勉强能有些成就感的游戏、或许还不能自主完成繁殖靠着相亲或者没有这档子事就这样罪恶地、无所谓地活着的人——

    真的不会对这种人感到羡慕吗?

    或许是出自这方面地考量,年轻人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这样回答着:

    “那么,方便先生您讲述一番您对此的见解吗?”

    赫尔曼后来回忆这一段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关于莱塔尼亚的历史,关于叙拉古的独立,关于选帝侯们的权力更迭,关于音乐在政治中的作用,关于巫王上台前的混乱和上台后的铁腕。

    他说历史是有规律的,每一次变革都在重复之前的错误,而那些能够从历史中吸取教训的人,往往能够走得更远。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失礼。

    但年轻人全程没有打断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这让他感到很欣喜。

    “你的意思是,”年轻人说,“历史是正确的。”

    这个总结让赫尔曼愣了一下。

    “不,我的意思是——历史有规律可循。如果我们能够正确地理解历史,我们就能够避免重复前人的错误。”

    “避免重复错误的前提是你知道自己正在犯错。”年轻人说,“而知道自己正在犯错的前提是——你能站在历史外面看自己。你觉得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先生,一切的对错之分是站在一个故事的结尾处的总结,是依赖于一个时代的道德准则思维逻辑的。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时候做,可能会有不同的效果,而不同的事在相同的时候做,也可能会有相同的效果。

    “那么,您如何总结您信任的规律呢?”

    赫尔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那些在酒馆里、在课堂上、在和学生辩论时可以滔滔不绝地倒出来的句子,此刻都像是被人从中间剪断了。

    无话可说是不可能的,只是他此刻的思绪有些混乱,让他组织不好语言。

    “先生,”年轻人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礼貌而克制,“今天与您的交谈很愉快。您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不会随波逐流,不会人云亦云——这在莱塔尼亚不多见。”

    赫尔曼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自谦,也许是追问,也许只是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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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年轻人已经转过身去,重新看向那幅冬景油画。

    莫里茨早期作品里那些发黄的白色颜料在烛光中泛着黯淡的暖色,雪不再是雪,像一片被时间烤焦的旧纸。

    “感谢您的时间,不过,音乐更值得您的停留。”

    这是一个礼貌的逐客令。

    手里那杯红酒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像一道正在干涸的伤口。

    他忽然觉得口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已经凉了,凉到失去了所有可以被称之为“味道”的东西,只剩下酒精的涩。

    大概是有些变质了,赫尔曼觉得口腔里有些苦味。

    ——肾虚。

    当然,开个玩笑。

    不过口苦确实算是肾虚的一种表现。

    后来有人过来和他搭话,他记不清是谁了,只记得那人的嘴唇在动,声音从他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像一阵穿堂风,什么都没留下。

    他礼貌地点头,礼貌地微笑,礼貌地在对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说了一句“失陪”,然后走向门口。

    门外的街道比来时更暗了。路灯已经亮了,铸铁路灯的灯罩把光线拢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只照亮灯柱周围那一小片地方,其余的地方全是阴影。

    赫尔曼站在门廊下,把公文包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指尖碰到那本塞在第三个夹层里的手抄乐谱,封面硌了一下他的指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但已经无所谓了——他回到了他的住处。

    他把公文包放在书桌上,拉开第三个夹层的拉链,把那本手抄乐谱取出来。

    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的硬纸板。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感受那种皮革的、纸张的、时间的质感。

    然后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

    人时常有这种情况,大概感觉自己想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写什么、画什么,但一旦轮到真实行动的时候,又会发现自己做不到。

    类似于企图做一道实在是做不来的数学题。

    浪费了些许不足为人道的时间,赫尔曼最后还是将五线谱收回了抽屉。

    第二天上午,有人敲了他的门。

    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年轻人,领口别着一枚赫尔曼不认识的纹章,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自然也不认识这个人。

    “伦洛克斯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年轻人说,把信递过来,又补充道,“伦洛克斯先生说如果您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说昨天晚上交谈对他受益匪浅。”

    年轻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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