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都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聚焦在那个身穿粗布短打、神色淡漠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有疑虑，有期盼，更有一种国将不国、不得不将身家性命寄托于外人的屈辱与悲凉。
“叶先生！”
南宫问神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句叶先生，足以看出如今叶辰在他心中的地位。
只见，南宫问神几步跨到叶辰面前，竟又要躬身下拜。
这一次，叶辰没有受这一拜，他提前半步伸手，看似随意地虚扶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硬生生将南宫问神那即将弯下的腰身托住。
“城主不必多礼。”
叶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时间紧迫，我们干脆直接说正事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这种直奔主题的冷硬，反而让大殿内慌乱的气氛稍微安定了几分。
刘彪和鬼涯跟在叶辰身后，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踏入天机城的权力中枢。
刘彪挺着胸膛，努力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凶相，但那紧紧攥着烧火棍、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鬼涯则缩着脖子，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哪路神仙盯上。
南宫问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那股被托住手臂的惊骇，侧身引路。
“先生请上座。”
众人重新落座，但气氛与往日议政截然不同。
南宫问神没有再回王座，而是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那沙盘制作精美，山川河流、城郭要塞一应俱全，此刻，他指着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灰黑色的区域，声音沙哑地说道。
“先生请看，幽州城五十万大军停留在天机河对岸，战船、浮桥材料已然备齐。”
“奉先将军回报，敌军随时可能发动渡河作战。东门已失，天机河是唯一天堑。可…可没了护城大阵，这河防…撑不了多久啊！我天机城数十万百姓，百万生灵，全赖先生一臂之力了！”
叶辰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片代表沦陷区的灰色，最终落在了沙盘中央、那条蜿蜒如巨龙的祖龙山模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祖龙山龙脉的尾部，那里正是龙脚骨被窃取的地方。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云。
“诸葛先生，你先前所言借国运为引、助我布阵，现在可以细说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借国运？！”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紫袍的老臣再也忍不住，站出来厉声喝道。
“荒谬！诸葛云，你这是误国！国运乃一国之根基，是数百万子民信仰汇聚、气数流转的体现！这东西虚无缥缈，却关乎社稷存亡！岂是可随意借用之物？万一损耗过度，国势衰败，人心离散，不用幽州城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不错！此乃亡国之策！”
更多的大臣附和起来，声音汇成一片，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在他们看来，国运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帝王的命根子。
南宫问神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比谁都清楚国运的重要性，那是他统治合法性的根源，是他夜夜惊醒的根源。
叶辰却笑了，他看着诸葛云，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玩味。
“诸葛先生，你倒真是舍得，为了对付幽州城，连自家老底都敢押上。”
“不过我很好奇，你就不怕我布阵之时，直接抽取国运，让天机城不战自溃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南宫问神猛地站起，死死盯住叶辰。
诸葛云却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苍凉与决绝。
“哈哈哈！叶先生，老夫若怕这个，便不会与你合作了！”
“老夫以残躯性命担保，先生绝非此等小人！再者···”
他笑声骤停，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
“以叶先生的身份，我想你所求的恐怕远不止这区区天机城的国运，叶先生所要的是洞天福地的终极奥秘！”
“这与我天机城并无冲突，甚至，我们需要先生这样的外力，来打破这潭死水！”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叶辰，等待他的答复。
叶辰与诸葛云对视片刻，那眼神交汇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碰撞。
最终，叶辰将烟头按灭在沙盘边缘，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好，国运为引、龙脉为基，我需要做什么，您直接说。”
叶辰的答应，让南宫问神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他挥挥手，让众臣退下，只留下几位核心重臣和奉先。
诸葛云不再保留，语速飞快地开始部署，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一，祖龙山。布阵核心必须在祖龙山巅。那里是龙脉气眼所在，也是距离龙脚骨缺口最近之处。叶先生需亲自坐镇，引动地脉之气。此乃阵法之‘地’。”
“第二，城主府。这里将是国运输出的枢纽。需要城主您亲自坐镇，以血脉之力勾连国运，通过老夫特制的通天阵盘，源源不断地将国运输送给祖龙山的叶先生。”
“第三，护城河与防线，奉先将军。”
诸葛云转向一身银甲、满身血腥气的奉先。
“你需要抽调全城剩余兵力，在天机河畔布下死防，布阵非一日之功，在叶先生布阵成功的那一刻到来前，你必须给我死死守住！”
“哪怕用尸体填，也不能让幽州城的杂碎踏过来一步！此乃阵法之‘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奉先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声音如雷。
“末将遵命！有我在，河在！河亡，我亡！”
部署完毕，诸葛云看向叶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叶先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次布阵非同小可，无相天阵一旦展开，需引天机城全城百姓的无形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