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彪虽然好色鲁莽，但也不是全无分寸。
他知道最近天机城不太平，韩风那伙人可能还在暗中窥伺，按理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跑出去寻欢作乐。
除非，他根本没想那么多。
然而不知怎的，叶辰的心中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具体说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对。
转过头，叶辰望向了鬼涯。
“把东西收了，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儿？”
“怡红院。”
···
花街的傍晚，正是华灯初上、客流渐多的时候。
各家酒楼妓馆门口挂起了红灯笼，姑娘们倚在门边，挥着香帕招揽客人。
脂粉香气混杂着酒肉味道，在渐暗的天色里弥漫开，织成一张浮华又颓靡的网。
叶辰带着鬼涯，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来到了怡红院的门口。
两个龟公正站在门前迎客，见二人衣着普通，并无华贵之色，脸上便带了几分怠慢。
但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叶辰的脸，忽然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容迎上来。
“哟，这位爷，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
“我找刘彪。”
叶辰开门见山，转头朝那人看了一眼，脚步不停的直接往门里走。
龟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快步跟了上来。
“刘爷？刘爷今儿没来啊。您是不是记错了？”
叶辰在厅堂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此时堂内已有七八桌客人，猜拳行令声、调笑声不绝于耳。
几个姑娘陪着酒，衣衫半敞，媚眼如丝，但其中没有刘彪那铁塔般的身影。
“他没来？”
叶辰转头看那龟公，眼神平静，却让龟公心里莫名一慌。
“真、真没来，小的在这儿站了一下午了，进出的客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刘爷要是来了，我哪能不认得？”
“是啊是啊，这位爷，您肯定记错了，要不您先坐、喝杯茶，我让红姐来陪您说话？”
叶辰没理他，径直朝楼梯走去。
“哎！爷！您不能上去！”
两个龟公赶紧拦住，脸上笑容没了，取之而来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楼上都是姑娘的闺房，客人不能乱闯。您要找谁，我帮您通报。”
叶辰看着拦在身前的两条胳膊，又抬眼看了看二楼那一排紧闭的房门。
太干净了，刘彪如果来了，以他的性子肯定在二楼雅间喝酒。
就算喝醉了在睡觉，楼下这么大的动静，他也该有反应了。
可现在，整座怡红院，从上到下，安静的似乎有些反常。
“让开。”
叶辰声音不大，但两个龟公却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鸨红姐扭着腰从二楼下来，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手里帕子甩得跟旗子似的。
“哎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她快步走到叶辰面前，不着痕迹地把两个龟公挡到身后，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在叶辰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缩在叶辰身后的鬼涯，笑容更盛。
“叶爷是来找刘爷的吧？真不巧，刘爷今儿没来。要不这样，我给您安排个清静的雅间，叫两个姑娘陪您喝几杯？我们这儿新来了个···”
叶辰没有理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钉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彪子中午来的，我的人看见了。”
红姐笑容不变，眼神却闪了闪。
“叶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怡红院打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我还能把客人往外推？刘爷要是真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今儿真没见着，许是您的人看错了？”
“看错？”
说着，叶辰往前踏了一步。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站在那儿，竟让红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深潭，映着她强装镇定的脸。
“我最后问一遍，刘彪在哪儿？”
红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往后缩了缩，声音也冷了下来。
“叶爷，您这是要闹事？我们怡红院能在花街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根脚的，您要找刘爷，去别处找，别在这儿撒野，再不走，我可就要叫人了。”
话音未落，厅堂侧面帘子一掀，走出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四人个个手持短棍，面色不善地盯着叶辰。
鬼涯吓得一哆嗦，赶紧拽了拽叶辰袖子。
“叶、叶哥，要、要不我们先回去···”
叶辰没动，他看着红姐闪烁的眼神，以及她身后那四个护院。
这四人站位松散、眼神飘忽，看似凶悍，实则底气不足，花架子罢了。
事实上，起初叶辰并没有怀疑什么，可怡红院这诡异的统一口径属实有些太刻意了，很难不让叶辰发现些什么。
如果刘彪只是普通地喝花酒喝醉了，怡红院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
开门做生意，客人留宿是常事，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可他们从龟公到老鸨，众口一词没来过，甚至不惜摆出要动手的架势赶人。
这只能说明，刘彪在这儿出了事，或者说有人让他们必须说刘彪没来过。
叶辰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没了，他不再看红姐，而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叶哥？”
鬼涯愣了愣，赶紧跟了上去。
见叶辰走了，红姐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高嗓音，冲着叶辰的背影道。
“叶爷慢走！下次来玩啊！”
不知怎的，那声音在喧闹的大堂里显得有些刺耳，在叶辰看来，似是刻意在说给外人听。
叶辰脚步不停，直至走出怡红院大门，来到了街边。
天色即将变暗，花街的灯笼一盏盏的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朦胧暧昧。
对于花街而言，此处依旧是人来人往，笑语喧哗，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叶辰站在那儿，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刘彪出事了，他几乎能肯定。
“叶哥，现在咋办？你确定彪哥真在怡红院？他他、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鬼涯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辰没说话，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渐暗的天色里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