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不远处,一个刚成年的少年,眼睁睁看着白发苍苍的双亲被血魔兽一口一个撕碎,腰间那块父亲亲手给他镌刻的贴身玉佩,从腰间滑落,摔在坚硬的血岩上,碎成了两半。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血衣,用尽全身力气咒骂。
“老贼!老狗!老杂毛!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也会死!你也会死!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便被血光卷起,扔进了血海之中。
男女老幼的哭嚎,
生离死别的哀嚎,
撕心裂肺的咒骂……
这些众生百态,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歌。
粘稠的血水翻涌,冲天的怨气、血煞、戾气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暗黑色,无数冤魂在血雾中嘶吼盘旋,景象惨不忍睹。
高台上,血衣看着下方的人间惨剧,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紧绷,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了破釜沉舟的疯狂。
而他身侧的血手,始终闭着眼睛,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指甲早已将掌心抠得血肉模糊。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最后一个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被血光裹挟着扔进了血海,婴儿微弱的啼哭在触碰到血浪的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熙熙攘攘、传承了多年的血神城,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只剩下王族的寥寥数千人,面无血色地站在血神宫前,看着下方翻涌的血海,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而血海之中,吞噬了千万生灵精血与灵魂的血魔兽,开始了更为疯狂的互相吞噬。
弱小者便被更强者一口撕碎,连带着本源精血一同吞入腹中。
剩下的血魔兽,体型随着吞噬越来越庞大,气息也越来越恐怖骇人。
血海之中的血光越来越盛,猩红的光芒直冲云霄,几乎要冲破这方天地的桎梏。
又过了一个时辰,翻涌的血海渐渐平息,遮天蔽日的血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开,粘稠的猩红灵力一缕缕沉降、消散。
而随着血雾的散去,血神宫前所有残存的王族族人,皆是瞬间屏住了呼吸,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嘶——”
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血海之上,八万四千头通体血红的庞然大物,整整齐齐地悬浮着,如同一片沉默的血色军阵,将整片血海铺得满满当当。
那根本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魔物,每一头,都是一尊通体布满血红鳞片的人形巨兽!
身躯之上,覆盖着厚达数尺的狰狞血甲,血甲之上沟壑纵横,镌刻着天然形成的血色魔纹,每一道魔纹里,都流淌着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脊背之上,一道道锋利如天刀的血红骨刺斜斜刺出,最长的骨刺甚至有百丈之长,尖端泛着幽冷的寒芒,仿佛能轻易洞穿虚空,撕裂天地。
那一双双镶嵌在狰狞头颅上的猩红巨目,没有半分灵智,只剩下最纯粹的凶残与嗜血,目光扫过之处,连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凶残之气,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压得残存的王族族人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军阵之中,越往前的血魔兽,体型便越是庞大可怖。
后排那些至尊小三难以上的成长期血魔兽,便已有数百丈之高,立在血海之上,如同一座座血色山岳;
而中间那三千六百头真正踏入至尊境的成年期血魔兽,更是化作了约莫千丈庞大的血红巨兽,巨足虚踏血海,每一次呼吸,都引得血海掀起滔天血浪,周身的至尊威压铺天盖地,连天空都被压得微微下沉;
而最前方的四百头九品至尊境界的巅峰期血魔兽,其体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丈!
身上的血甲厚重得如同城墙,脊背的骨刺根根如同撑天巨柱,猩红的眼瞳里,甚至已经有了一丝属于顶尖强者的冰冷与漠然,而不似先前的浑浑噩噩与杀戮本能。
那股九品至尊的滔天威压,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几乎要将整片血颅高原都压得塌陷下去!
血衣站在血神宫之巅,正看着这支亲手缔造的血色大军心神激荡,却忽然瞳孔一缩。
“吼!”
“嘭!”
只见军阵边缘,两头争斗的血魔兽已然杀红了眼,锋利的骨刺狠狠对撞,溅起漫天血沫与碎裂的鳞片,其中一头被对手生生拦腰撕碎,庞大的身躯爆成漫天血雾,散入下方的血海之中。
可不过数息功夫,那片血海便骤然翻涌,一道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血色身影,便从血海里重新凝聚成型,身上的鳞片更显亮泽,脊背的骨刺甚至又长了数寸,气息非但没有衰减,反而还强了一丝!
八万四千,似乎已经是血魔兽相互吞噬所剩下的极限数量了。
再想接着吞噬,就要进化成血神族传说中作为族群图腾的血神兽了。
这一点,若没有外力帮助,却不是短时间靠着血魔兽自己能够做到的。
“嗯?”
血衣浑身一震,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关键,猛地抬手打出数道霸道的血光。
“嘭!嘭!嘭!”
血光过处,十几头血魔兽瞬间被生生打爆,鳞片、血甲、骨刺的碎片漫天飞溅,尽数落入血海之中。
结果不过片刻,那些被打爆的血魔兽,便尽数从血海之中重新凝聚,身躯完整无缺,连一丝损耗都没有,猩红的巨目依旧凶光毕露,整齐地回到了军阵之中。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血神族!”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血魔兽真正的力量!血海不干,血魔兽不灭!”
血衣状若疯狂地哈哈大笑,声音震得血海翻涌,浪涛滔天。
“现在优势在我!”
“就算是上位地至尊来了,也能活活耗死在这里!”
“再给老夫三个月,等这些血魔兽继续吞噬进化,就能诞生出古籍里记载的血神兽!”
“到时候,就算是洛天神那个地至尊大圆满的老不死,也得死在我们手里!”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漫天血风中猎猎作响,看着下方的血魔兽大军,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唉。”
血手站在他身侧,看着空荡荡、再无半分生息的血神城,看着血海之上漂浮的无数残肢碎骨,看着那些还在血雾中哭嚎的冤魂,脸色复杂到了极致。
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叹一声,指尖的鲜血早已凝固,却依旧一言不发。
“嗡。”
就在血衣的狂笑声响彻整个血颅高原之时,血海边缘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波动。
两道身影缓缓踏空而来,为首的正是一袭白衣的药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似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气息。
在触碰到漫天血煞之时,竟也泛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