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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抉择名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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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掠过裸露的岩石,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咽,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刺痛。伏在山脊后的两人,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只有眼睛在缓慢转动,观察着下方山坳里的一切。

    那地窖入口旁跪着的三人,如同三只待宰的羔羊,绳索勒进皮肉,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连在一起的脖颈。持枪守卫的目光漠然扫过他们,又投向聚落里那些麻木劳作的居民,最后回到荒原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

    林轩的“情绪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避开那两个持枪者可能存在的、对精神波动的直觉警惕(有些人,尤其是久经杀戮者,会对异常的关注有模糊感应),重点感知着那几个俘虏和附近普通居民的情绪。

    俘虏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浑浊而剧烈。恐惧是底色,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其中混杂着绝望、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对未知命运的惊惶猜测。而那个脸上画着“井”字符号的男人,除了恐惧,还有一股强烈的、被压抑的愤怒和屈辱,像被埋在灰烬下的火炭,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聚落里那些劳作者的情绪则如同一潭死水,死寂的麻木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认命,以及一种奇异的、对周围一切(包括地窖入口和俘虏)的刻意“无视”。他们将自己封闭在机械的动作里,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躯壳在执行着日复一日的生存程序。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互相扶持的幸存者营地。

    这是一个……牢笼。或者更糟,一个“养殖场”。那些麻木的居民,可能本身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囚徒”或“消耗品”,而地窖,则是处理“特殊物品”或进行某种“交易”的地方。

    林轩收回感知,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麻烦。他们自己都重伤疲惫,补给耗尽,面对一个至少有数名武装人员(可能还有更多在地窖或棚屋里)、且气氛明显不对的聚落,任何正面接触都等同于自杀。

    白夜也看出了下方的诡异,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因为紧张和伤口的疼痛而有些急促。他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问:“那些被抓的……会被怎么样?”

    林轩摇了摇头。可能性太多了:奴隶、实验品、食物来源、或者用于交换其他物资的“货物”……在秩序崩塌的废墟世界里,人性的下限早已被无数次刷新。但无论哪一种,等待那些俘虏的,都绝不会是好结局。

    “我们要救他们吗?”白夜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个问题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三年困守剧院,与幻象和一头变异兽为伴,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救助他人”这个概念,甚至连“他人”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此刻看到下方同类的惨状,那被幻象掩盖了三年的、属于人类最基本的恻隐之心,竟隐隐刺痛起来。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个想法的荒谬和危险。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去救?凭他一碰就剧痛的左肩,还是林轩那也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凭那个装着过往“不甘”的琴盒吗?

    林轩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权衡。

    救?几乎不可能。他们连对方具体人数、武器配置、地窖内部情况都一无所知。强行救人,最大的可能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救?悄悄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他们的求生之路。这是最理智、最符合生存第一法则的选择。末世之中,自保尚且艰难,谁又有余力去做英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地窖入口,持枪守卫,麻木居民,颤抖的俘虏……最后,落在那三个俘虏中,那个脸上画着“井”字符号的男人身上。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和不甘,与其他两人纯粹的恐惧有些不同。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不是正面强攻救人,而是……获取信息,制造混乱,或许能在自保的前提下,给那些俘虏一线渺茫的机会。甚至,如果能弄清楚这个聚落的底细、物资存放点,也许他们自己也能获得急需的补给。

    风险依然存在,但比直接救人要可控一些。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聚落的运作规律,守卫换岗时间,地窖的用途,以及……那些俘虏被抓来的原因。那个“井”字符号,或许是个突破口。

    “直接救人不可能。”林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但我们或许可以试着……弄出点动静,给他们一个逃跑的机会。或者,至少弄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看看有没有我们能用的东西。”

    白夜的心跳加快了一些。“怎么弄?”

    “等。”林轩说,“观察。等他们换岗,等他们松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他指了指下方聚落边缘,靠近山坳入口侧面的一片乱石堆,“那里视线不错,也比较隐蔽。我们挪过去,靠近些观察。但必须绝对安静,不能被发现。”

    白夜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一些因为紧张和虚弱而产生的眩晕感。

    两人如同潜行的蜥蜴,利用山脊的阴影和地形的起伏,极其缓慢而安静地向下移动,朝着那片乱石堆匍匐前进。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们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块松动的石头,每一丛可能挂住衣角的枯草,都必须小心避开。

    终于,他们成功潜入了乱石堆中。这里离聚落边缘只有不到五十米,能更清楚地看到棚屋的细节,听到一些模糊的声响(主要是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汗臭、烟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他们选了一个可以透过石缝观察地窖入口和大部分聚落区域的位置,小心地隐藏好身形。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太阳在云层后艰难地移动,将晦暗的光线角度稍稍改变。聚落里,那些麻木的居民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棚屋间一小块空地上,那里升起了一小堆可怜的篝火,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不知煮着什么糊状物的铁罐。他们沉默地围坐着,等待着分配食物。

    地窖入口的两个持枪守卫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姿势更加懒散,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目光不时瞟向分食的人群,喉结滚动,显然也对那点可怜的食物有兴趣。

    跪着的三个俘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时间更长了,体力似乎已经到了极限,那个瘦弱的女人身体晃了晃,差点歪倒,被旁边的男人用肩膀勉强顶住。

    就在这时,地窖那扇厚重的、覆盖着铁皮和加固木条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穿着相对干净完整的旧时代迷彩服,外面套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夹克。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得像秃鹫,扫过跪着的俘虏,又看了看聚落里分食的人群,最后落在两个守卫身上。

    “头儿。”两个守卫立刻站直了些,其中一个恭敬地叫了一声。

    高瘦男人“嗯”了一声,没看他们,而是走到三个俘虏面前,蹲下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悠闲。

    他伸出手,用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挑起那个脸上有“井”字符号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记号画得不错,”高瘦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戏谑,“‘净水会’的杂碎,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打探?活腻了?”

    净水会?

    林轩心中一动。他没听过这个组织,但从名字和对方轻蔑的语气判断,可能是一个以提供或控制净水资源为主的幸存者团体?或者是某种信仰组织?这个俘虏是他们的探子?

    脸上画符的男人猛地扭开头,避开了对方的手指,眼中愤怒的火星更盛,但依旧咬着牙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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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气?”高瘦男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手,“行,留着你这硬气,待会儿喂‘客人’的时候,看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转向另外两个俘虏,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停留了一下,露出一丝令人不适的、黏腻的笑容:“这个留下,晚上送我屋里。另一个……老规矩,处理干净。”

    “是,头儿!”两个守卫应声道。

    高瘦男人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又走进了地窖,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跪着的女人听到那句话,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绝望的、压抑的呜咽,瘫软下去。旁边的男人试图用身体挡住她,但被守卫粗暴地踹开。

    脸上画符的男人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地窖门的方向嘶声吼道:“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净水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一个守卫一枪托砸在他后颈上,男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聚落里分食的人群,对此恍若未闻,依旧麻木地围坐在篝火旁,只有几个人极快地、畏惧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林轩和白夜在乱石堆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净水会”……“客人”……“处理干净”……“晚上送我屋里”……

    每一个词,都透着血腥和罪恶。

    白夜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他看着那个被拖到一边、似乎晕死过去的画符男人,看着那个瘫软绝望的女人,看着那个即将被“处理”的另一个俘虏,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炽热的怒火在胸腔里冲撞。

    这比他任何一场情绪投影出的悲剧,都要真实,都要残酷百倍。

    这不是舞台上的戏剧。

    这是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暴行。

    林轩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他之前的计划是观察、获取信息、或许制造混乱。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明白,仅仅“制造混乱”可能不够。那个高瘦男人口中的“客人”和“处理”,预示着更黑暗的事情即将发生。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抉择。

    是继续蛰伏,等待更安全的时机(可能永远没有),然后带着有限的信息和补给离开,任由惨剧发生?

    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晕倒的画符男人身上。那个人,或许是突破口。他对“净水会”的忠诚和愤怒,或许可以加以利用。而且,他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反抗意识的一个。

    如果能把这个人弄出来,或许能了解更多关于这个聚落、关于“净水会”、甚至关于这片区域的情况。这比盲目地救人或制造混乱,更有战略价值。

    当然,风险也极大。一旦惊动守卫,或者地窖里那个高瘦男人和可能的“客人”出来,他们将陷入绝境。

    林轩的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种可能。白夜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下方,守卫已经开始拖拽那个晕倒的画符男人和另一个待“处理”的俘虏,朝着聚落边缘一个堆放废弃物和破烂的角落走去。那个瘫软的女人被单独留下,蜷缩在地上哭泣。

    时机稍纵即逝。

    林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转向白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计划改变。我去引开守卫注意力,你把那个脸上有记号的男人拖到那边岩石后面藏起来。”他指了指聚落边缘更远处、靠近山坳崖壁的一处阴影,“动作要快,绝对安静。然后在那里等我,别出声,无论发生什么。”

    白夜瞳孔骤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林轩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伤撑不住剧烈活动,我去引开他们,才有机会。记住,藏好人后,原地等待。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或者情况失控,你自己想办法,带着琴盒,朝东北方向一直走,避开河床。”

    他把背上的琴盒解下来,塞到白夜怀里。

    白夜抱着冰冷的琴盒,看着林轩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想说一起行动,想说自己也能做点什么,但左肩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感无情地提醒着他的无力。

    “我……”他张了张嘴。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轩打断他,目光扫过下方即将被拖走的俘虏,“为了信息,也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你的能力,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但记住代价。保命第一。”

    说完,林轩不再看他,身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微微压低,目光锁定了那两个拖着俘虏走向废弃物堆的守卫,以及更远处地窖入口的方向。

    白夜的心脏狂跳起来,抱着琴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看着林轩即将消失的背影,又看向下方那个晕倒的、脸上画着屈辱符号的男人,一股混杂着恐惧、不甘和某种被点燃的、微弱勇气的热流,冲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用力点了点头,尽管林轩已经看不见。

    林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乱石堆更深的阴影里,向着聚落的另一侧,迂回潜行而去。

    荒野的抉择,从观察与回避,转向了主动介入与冒险。

    而白夜,这个刚刚从自我幻梦中挣扎出来的“前演员”,即将在真实的、血与火的舞台上,扮演一个他从未排练过的、生死攸关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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