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突然变得空荡冷清的小料理店，秦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溜达。

    

    天光大亮，城市的运转已经完全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三三两两，主妇提着购物袋，一切都显得平常而有序。

    

    秦萧走得很慢，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广告牌、匆匆的人流。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走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等车亭旁，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视线被旁边一根电线杆上，一张崭新的、色彩鲜艳的大型海报吸引了过去。

    

    海报设计的很卡通，很显眼。正中央是一个咧着嘴、脸颊红扑扑的黄色电气老鼠形象，摆出招手的姿势，憨态可掬。

    

    “下月X日，于XX神社，举办大型主题庆典与祈福活动，诚邀各界参与！”

    

    “XX神社”那几个字，让秦萧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钟，尤其是那只笑得一脸无辜的黄色电气老鼠，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点古怪的弧度。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我就说嘛……当初第一眼看这黄皮耗子就不是什么‘好鸟’。果然啊，啧啧……”

    

    他摇摇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幸亏哥只喜欢超级赛亚人。”

    

    吐槽归吐槽，他盯着“神社”那两个字，眼神里那点玩味和调侃渐渐淡了下去，变得有些深。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其实很清楚，以他的本事，摸进去，找到点蛛丝马迹，十分简单。

    

    可是……

    

    秦萧皱了皱眉，他图什么啊？

    

    千鹤宗灭了，星皇废了，店老板一家送走了，兄弟们也安全撤离了。

    

    他秦萧什么时候这么“忧国忧民”、“舍己为人”了？有那闲工夫，回去抱着香香软软的苏大美人儿不舒坦吗？躺在大别墅里，吹着空调，打打游戏，它不香吗？

    

    非要去捅一个国家的马蜂窝干嘛？后续的麻烦也肯定一堆。

    

    这么一想，秦萧顿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哎……”

    

    他长长地、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那点因为看到海报而泛起的一丝涟漪，彻底平复了下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头疼吧。

    

    念头通达，秦萧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他不再看那张碍眼的皮卡丘海报，转过身，背对着那个方向，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对面很安静，只有一道清冷、平静，但秦萧能听出其中一丝极细微波动的女声传来：

    

    “嗯。怎么了？”

    

    是苏子熙。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秦萧感觉自己心里最后那点因为独处和抉择而产生的、微不可察的浮躁和空旷，一下子就被填平了。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了扬。

    

    “喂，”他应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我这边，事儿差不多了了。”

    

    “嗯。”苏子熙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帮我订张机票呗，”秦萧继续说，“我要回华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秦萧几乎能想象出，苏子熙此刻一定微微挑了下她那双好看的眉毛。

    

    “处理完了？”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秦萧就是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那点确认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处理完了。”秦萧肯定道。

    

    “行。”苏子熙似乎轻轻舒了口气，“你要回京城，还是回海城？”

    

    秦萧愣了一下：“嗯？你回海城了？”

    

    “嗯。”苏子熙的回答依旧简洁，“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得回来处理一下。”

    

    秦萧“哦”了一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我……”他犹豫了一下，“先去一趟京城吧。得跟家里老头报个平安，顺便……说说具体情况。如果那边没什么要紧事绊住脚，我尽快回海城。”

    

    他说“尽快”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加重了一点语气。

    

    苏子熙那边又沉默了一小下，然后才传来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好。那我让黄瑶给你订机票。”

    

    “行，”秦萧笑了，“谢谢你啦，子熙。”

    

    电话那头，苏子熙似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很轻。然后，她没再说话。

    

    秦萧也没说话。听筒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透过遥远的距离，隐约交织在一起。

    

    很奇怪，明明隔着大海，隔着国度，但这一刻的安静，却不让人觉得尴尬或冷场，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的默契在流动。

    

    就这么安静了几秒钟。

    

    秦萧握着电话，目光随意地落在街对面一个正在打扫店门的老奶奶身上，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就变得特别软，特别满。

    

    然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句：

    

    “子熙，”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晰。

    

    “我想你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热。靠，这话说得，有点肉麻啊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忍不住想“喂”一声确认一下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来了苏子熙的声音。

    

    她说：

    

    “知道了。”

    

    然后——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秦萧：“……”

    

    他保持着把电话举在耳边的姿势，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放下手臂，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抽了抽。

    

    “真是的……”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地低声抱怨，“挂这么快……就不能稍微……表现得惊讶一点呢？”

    

    他摇摇头，把电话揣回兜里。行吧，这反应，很苏子熙。意料之中。

    

    只是秦萧不知道，也想象不到。

    

    此时此刻，远在华夏海城，那座高耸入云的苏晨国际大厦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总裁办公室里。

    

    刚刚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的苏大总裁，正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和湛蓝的天空。

    

    而她那张素来如冰雪雕琢、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上，冰封的线条不知何时已悄然融化。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那向来紧抿的、弧度优美的唇瓣，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带着罕见温度与柔和的——

    

    迷人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缕破开寒冬云层的阳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冰冷空旷的空间。可惜，无人得见。

    

    秦萧自然更不知道。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航班信息：今日下午14:00，东京羽田机场T3——华夏京城国际机场T3。头等舱。值机柜台及贵宾通道信息：[链接]。已确认。”

    

    “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苏总这次这么大方？直接给升头等舱了？”

    

    秦萧摸着下巴，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看来……刚才那句话……效果还是很显着的嘛！啧，值了！”

    

    下午一点多，秦萧晃悠到了羽田机场。

    

    按照短信指引，他直接找到了那个相对僻静、几乎没人的头等舱/商务舱值机区域。不用排队，漂亮的地勤小姐姐笑容甜美，效率极高，不到五分钟就办好了所有手续，连他那个没什么行李的登机过程都显得格外优雅。

    

    走VIP通道过安检，人少，安静，服务人员态度好得让人不好意思。贵宾休息室里，零食饮料随便取用，沙发又大又软。

    

    秦萧半躺在休息室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冰镇可乐，看着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大飞机，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爽！

    

    有钱……啊不，是有“人”真好！

    

    等到了登机时间，走优先通道提前上飞机。踏入头等舱区域的那一刻，秦萧心里又感慨了一把。

    

    宽敞！真他妈宽敞！

    

    那座椅，简直像个小型单人沙发，能躺平，带按摩，私密性还好。空乘小姐姐个个盘靓条顺，笑容标准，声音温柔，蹲在座位旁边轻声细语地问您需要什么饮品，毛毯需不需要，起飞时间大约多久……

    

    飞机平飞后，空乘开始提供餐食服务。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无可挑剔的空乘小姐姐拿着菜单，微微躬身，用温柔的声音询问：“先生，这是我们本次航班的菜单，有中式套餐和西式套餐可供选择，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秦萧接过制作精美的菜单，扫了一眼。图片拍得是挺诱人，什么烤鱼定食，牛排套餐，摆盘精致。

    

    但他看了几眼，没什么胃口。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语气说，“餐我就不用了。麻烦您跟后厨的大师傅说一声……”

    

    他顿了顿，在空乘小姐姐温柔而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给我来个煎饼果子。”

    

    “……”空乘小姐姐完美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凝固了零点一秒。

    

    “哦对，要加三个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