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低头，看着瘫在碎片与血污里的千鹤老祖。老头儿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浑浊涣散，翻腾着痛苦、怨毒，以及一丝藏不住的濒死恐惧。但他仍死死瞪着秦萧，目光狠得像要剜下肉来。

    

    秦萧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

    

    “我说老头儿，”他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楚，“别拿这眼神瞪我，行不？”

    

    他甚至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我这人胆子小，”秦萧接着说，语气诚恳，表情却欠得很，“最怕被人这么瞅，晚上该做噩梦了。”

    

    千鹤老祖喉咙里“嗬嗬”作响，想骂，却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狠地瞪眼。

    

    秦萧像是完全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踱了一小步，鞋底轻嗒一声，踩在血污上。

    

    他挠挠下巴，“不过嘛，按一般路数，你是不是该搬出点什么靠山来吓唬我？”

    

    他顿了顿，

    

    “有就赶紧叫来。我今儿心情还行，顺手一块儿解决，省得日后麻烦。报仇偷袭没完没了，太烦人。”

    

    这话狂得没边，仿佛千鹤宗只是顺手该清的垃圾。

    

    “咳咳……噗！”千鹤老祖又咳出血沫，嘶声挤出字来：“死神……你，是华夏人……对吧？”

    

    秦萧挑眉：“是啊。怎么？”

    

    “嗬……嗬嗬……”千鹤老祖忽然低笑起来，笑着又咳出血丝。他抬起浑浊而疯狂的眼，一字一顿：

    

    “你……很能打……你手下也厉害……杀我门人，败我长老，如今……老夫也栽了……”

    

    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浮起一种扭曲的得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狠戾：

    

    “但你若敢杀我！我保证——你，还有你背后整个华夏！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咳咳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狂笑，声音在大厅回荡，状若疯癫，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笃定。

    

    秦萧脸上那点慵懒和戏谑，慢慢消失了。他没动怒，只是偏了偏头，看着状若疯癫的老者，眼里露出一种近乎新奇的神色。

    

    “哼，”他轻啧一声，“老头儿，你可以啊。”

    

    秦萧又近一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与腐朽。

    

    “我杀人的这些年，”他语气平淡，“威胁我的人多了。有要我生不如死的，有要杀全家的，有悬赏几十亿买人头的。”

    

    他蹲下来，平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但像你这样，拿‘整个国家陪葬’来吓唬我的……还真是头一份。”

    

    秦萧眼神平静，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我这人有个毛病，”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特别讨厌被威胁。尤其是……拿我在乎的东西威胁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萧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

    

    没有声势，没有花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探。

    

    五指微曲，筋骨分明，皮肤下似有气流隐转，整只手仿佛被无形之力包裹，透出一股苍茫、古老而霸道的气息，不似人手，倒像洪荒猛兽探出的利爪。

    

    快！

    

    快得千鹤老祖脸上疯狂的得意还没僵住，快得他浑浊眼中刚闪过一丝惊愕——

    

    那只手，已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只一声轻微如捏碎熟瓜的闷响。

    

    “噗嗤。”

    

    狂笑戛然而止。千鹤老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下去。瞪大的眼里，疯狂、怨毒、惊愕……一切情绪凝固，神采熄灭了。红白之物，缓缓从七窍溢出。

    

    秦萧面无表情地收手起身。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污秽的右手，先皱眉，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他撇嘴，把手举到眼前翻看，小声嘀咕，“‘龙爪手’威力是没得说，对付这种老乌龟一捏一个准，爽是挺爽……”

    

    他甩甩手，效果寥寥。

    

    “就是体验感太差！”他眉毛拧在一起，“恶心巴拉的。以后是不是得随身带橡胶手套？啧，不够帅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就手在千鹤老祖暗红长袍的下摆上蹭了蹭，又在空气里甩了好几下，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大厅角落。

    

    柱子后，星皇面无人色，抖如秋叶。

    

    秦萧脸上嫌弃顿收，又换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老头儿，”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瞧瞧，又只剩你了。”

    

    星皇猛一哆嗦，拼命往后缩，背已抵住冰冷墙壁。

    

    秦萧在几步外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的物品。

    

    “说起来，你上次那招‘闪遁’不错啊，”秦萧摸摸下巴，“唰一下就没影，神出鬼没的。”

    

    他微微俯身，凑近些，语气“温柔”：“要不，你再试试？我这回集中精神，好好感受，看能不能在你消失前就逮住气息。给你个表现机会。”

    

    星皇瘫坐着，浑身剧颤。

    

    他看着秦萧，“我……我用不了……”星皇嘴唇哆嗦，声音干涩，“那招……用不了了……”

    

    “嗯？”秦萧直身，脸上露出“疑惑”，眼神却冷了下来，“用不了？你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找机会开溜？”

    

    他眼神锐利如刀，刮在星皇脸上：“都这时候了，还玩心眼？”

    

    “不！不是！”星皇吓得几乎瘫软，拼命摇头，冷汗涔涔，“是真的！‘闪遁’是‘影流’禁术，保命的最后手段！每次使用都要耗尽全部内力，严重损伤经脉本源！我从您手下逃回来一次，已经……已经废了！我现在连普通人都打不过！死神大人！我不敢骗您！求您……给我个痛快吧！”

    

    他哭喊出来，尊严彻底崩溃，只求速死。

    

    秦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几秒后，才轻轻一“啧”，语气无聊。

    

    “杀你？”他撇撇嘴，“算了，我不太喜欢杀废物。”

    

    星皇猛地一颤，绝望眼中骤然迸出微光——那是求生的光！

    

    “您……您想知道什么？”他挣扎着跪伏，额头抵地，声音因激动恐惧而剧颤，“只要我知道，全告诉您！一个字不漏！只求……饶我一命！”

    

    秦萧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那老头临死前的话，听见了吧？”他声音平淡，“什么意思？什么叫……杀了他，整个华夏陪葬？”

    

    星皇身体明显僵住。

    

    他没立刻回答。刚亮起的眼睛，瞬间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他趴在地上，抖得厉害，牙齿咯咯作响。

    

    秦萧等了几秒，轻轻一“呵”。

    

    “看来，”他慢悠悠道，像自语，又像对星皇说，“那老梆子还真不是虚张声势。”

    

    他蹲下来，平视着星皇。这个动作让对方抖得更凶。

    

    “老头儿，知道华夏有个门派叫‘唐门’吗？”秦萧语气忽然变得像在闲聊，甚至带点科普的热情，“那儿风景不错，但人有点特别。特别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星皇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唐门！他当然知道！

    

    秦萧像没看见，继续闲聊般说道：“暗器啊，毒药啊，蛊虫啊……花样很多。有些毒见血封喉，死得痛快。但有些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里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就不好说了。比如‘万蚁噬心散’，吃了不会立刻死，只觉得无数蚂蚁在骨头缝里、内脏里没日没夜地爬、咬，又痒又疼，脑子却清醒，想晕都晕不了，能足足折腾七天七夜，最后人才在痛苦恐惧里慢慢烂掉……”

    

    “还有‘千针刺魂香’，闻了会产生幻觉，看见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一遍遍重演，浑身像被烧红的钢针扎，偏偏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

    

    秦萧每说一句，星皇脸色就白一分，抖得更厉害，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哦，对了，”秦萧像忽然想起，补充道，“我有个唐门的朋友，热心肠，非塞给我一些她‘精心研制’的小玩意儿，说让我防身，或者……必要时候‘问’点东西。”

    

    他伸手，慢悠悠作势要掏什么。

    

    “我本来觉得打打杀杀不好，能讲道理就讲道理，”秦萧叹气，很为难的样子，“可有些人就是听不懂人话。啧，我看看啊，那几瓶叫什么来着……绿的贴骷髅头标签？紫的闻着有点甜香……”

    

    “不！！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别用那些东西！！”星皇彻底崩溃，心理防线被碾得粉碎。

    

    秦萧停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笑意”收敛，只剩平静审视。

    

    “说吧。”

    

    星皇瘫在地上，大汗淋漓，喘着粗气，颤声开口：

    

    “千鹤老祖……他……是当代东瀛天皇的……生父！”

    

    秦萧眉头微挑。“哦？”他拖长声音，“难怪千鹤宗能横着走。原来是天皇他爹啊，藏得够深。”

    

    他又问：“那他儿子是天皇，跟灭华夏有半毛钱关系？你们皇室还有这能耐？”

    

    星皇咽了口唾沫，喉头发干，不敢抬头：“天……天皇是个非常疯狂的人。他痴迷生物科技和……‘净化’理念。千鹤宗和靖国神社，一直在暗地联手进行一项绝密研究……”

    

    他顿了顿，在恐惧中回忆。

    

    “他们……在研究一种专门针对特定基因序列的……病毒武器。目标就是……华夏人。研究持续多年，据说已到后期。天皇对老祖极度敬重依赖。如果……如果他得知是您杀了老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报复！到时候，病毒若被释放……那……那……”

    

    他没敢说下去，意思已明。

    

    秦萧没再说话。

    

    他慢慢起身，背对星皇，目光投向大厅远处的黑暗，脸上表情隐在阴影里。

    

    死寂。只有星皇粗重的喘息，和空气中未散的血腥与熏香。

    

    过了几秒，秦萧才轻轻嗤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寒意，和一丝了然。

    

    “呵。”

    

    他低声自语，嘲弄多于怒意。

    

    “这些东瀛人……果然狗改不了吃屎。都什么年代了，还总惦记搞这些阴损玩意儿……”

    

    他转身，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星皇，眼神平静淡漠。

    

    “行，知道了。”

    

    他摆摆手，像驱赶无关之物。

    

    “看来这次……”秦萧目光似乎越过星皇，越过大厅，投向海对岸的方向，语气平淡而决断。

    

    “还真不能就这么走了。”

    

    “有些脏东西，既然看见了，总得……顺手清理干净。”

    

    “你说是吧，老头儿？”

    

    星皇猛颤，惊恐抬头，“是！是！”

    

    秦萧听完，没立刻吭声。他垂着眼皮，看了星皇好几秒，那眼神像在掂量一件东西还剩多少用处。

    

    “就这些？”他开口，语气听着有点意兴阑珊，“你在这东瀛混了半辈子，也算有头有脸，就掏出这么点东西？没别的了？”

    

    星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舌头都有点打结：“我……我知道的，真……真就这些了……”

    

    “啧，”秦萧摇摇头，显然不信，“糊弄鬼呢？老头儿，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不！不敢！”星皇吓得一激灵，脑子拼命转，还真又挤出来一点，“还……还有！靖国神社里头……有四个守护神将！听……听说厉害得邪乎！”

    

    “哦？”秦萧眉梢动了动，来了点兴趣，“多厉害？比地上这老梆子如何？”他用脚尖随意地指了指千鹤老祖的尸首。

    

    “这……这我真不知道！”星皇哭丧着脸。

    

    秦萧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能把他里外看透。星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有吗？”秦萧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想想。捡点有用的说。”

    

    星皇浑身抖得像筛糠，搜肠刮肚，脑袋却一片空白。“没……真没了！我发誓，我知道的全说了！”

    

    他话刚说完。

    

    甚至没看清秦萧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似乎有极其黯淡的黑芒细微地一闪，快得像是错觉。喉咙处先是一凉，随后才传来被割开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猛地涌了出来，堵住了所有没说完的话。

    

    “嗬……嗬……”星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徒劳地用手去捂脖子，鲜血却顺着指缝汩汩往外冒。他仰起脸，看向秦萧，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绝望和愤怒。

    

    秦萧站在他面前，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与他无关。他低头看着濒死的星皇，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不住啊，”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答案，“我说过，要你们给我妹妹陪葬。”

    

    星皇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最后那点光从眼里彻底熄灭了。他向前扑倒，就趴在千鹤老祖不远处，鲜血缓缓蔓延开来，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