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餐厅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离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她已经闻到咖啡的味道了,不是阿布煮的,阿布煮的咖啡又苦又涩,像中药。
这股香气醇厚柔和,带着一丝焦糖的甜味。
她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雷耀扬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翻报纸。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敞,头发梳得整齐。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在他面前,一份在对面,显然是给陆离准备的。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的黑道头目,像一个来朋友家做客的、有教养的、懂得生活情趣的绅士。
陆离看了他两秒,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雷耀扬把报纸放下,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嘴角微微上扬。
“陆小姐,早上好。不知道你喝什么,我煮了咖啡。”
陆离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浓度刚好,连奶和糖的比例都刚好。
她放下杯子看着雷耀扬。
“你在我家住多久了?”
雷耀扬想了想。
“一个多月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家餐厅平时没有这么多人。”
雷耀扬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带着促狭。
“是我让他们把早餐端到这里的。在房间里吃了一个月,吃腻了。”
陆离没有接话。
阿布站在餐厅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雷耀扬身上,不重,但一直没有移开。
阿积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刀,刀刃在指尖翻飞着,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两个人对雷耀扬的态度始终是那样的警惕。
一个在陆离家住了快一个月的人,他们还是没有习惯他的存在。
高晋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还带着水汽,显然刚洗过澡。
他走进餐厅,看了雷耀扬一眼,目光淡淡的,低头吻了下陆离的额头,才在陆离对面、雷耀扬旁边的位置坐下。
阿姨给他端了一份早餐,他拿起叉子慢慢吃着,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任何话。
邱刚敖最后一个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还没干透,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在陆离旁边坐下,看了雷耀扬一眼,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早”。
雷耀扬也点了一下头,“早。”
两个人之间没有那种刻意的客气,也没有那种隐藏的敌意。
邱刚敖对雷耀扬的态度比阿布和阿积要好一些,不是因为他觉得雷耀扬可信,是因为陆离说“他有用”,那就够了。
雷耀扬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从阿布到阿积,从高晋到邱刚敖,最后落在陆离脸上。
“陆小姐,你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观察了快一个月,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些男人,哪个是你的?”
餐厅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阿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阿积的折刀在手指间停了一瞬,高晋的叉子悬在半空中顿了片刻。
只有邱刚敖面不改色,继续吃他的早餐。
陆离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
“雷先生,你管得也太宽了。”
雷耀扬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促狭。
“不是管得宽,是好奇。一个女人,身边这么多男人,怎么安排得过来?身体受不受得住?”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雷耀扬的表情是那种“我等着看你脸红”的笃定。
他认识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在这种话题面前面不改色,可能那些年岁大的无所谓,但年纪小的,哪怕做的出也说不出。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
“雷先生,你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问我什么?”
“你女人多的时候,有没有那么多体力一一满足她们?没有的话,最好别找那么多,省得被人嫌弃腰力不够,对了,你腰上中了一刀,抱歉我戳你痛处了。”
雷耀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离,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活了快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温柔的、泼辣的、精明的、单纯的,但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被问到关乎xg爱问题时,还反过来讽刺男方你行不行。
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好像在聊一个很平常的话题。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放下,嘴角的笑意还在,但已经不是那种促狭的笑,是一种被将了一军之后,不得不认输的苦笑。
“陆小姐,你说话,真不给人留面子。”
陆离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问问题的时候也没给我留面子。”
雷耀扬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咖啡也喝了大半。陆离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雷耀扬。
“说正事。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伤养得差不多了,饭也吃了,咖啡也喝了。该干活了。”
雷耀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手里有证据,证明是乌鸦和笑面虎杀了骆驼。我需要你把这些证据拿出来,给东星的人看,给水灵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我希望他们自己乱起来。”
雷耀扬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微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了。
“证据我有。”他的声音放低了。“但我必须当面去见水灵。”
“可以。”
“那你可得保证我的安全,我给你证据。我出了任何事,作为你新招的员工,损失的可是你。”
陆离看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
雷耀扬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
雷耀扬松开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走到窗边,背着光。
“陆小姐,你就不怕我骗你?”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骗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雷耀扬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扬。
“没有。”
“那就行了。”
雷耀扬没有再说话,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港岛的清晨很美,阳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远处的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
“我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的消息。我需要安排一下,确保你能安全见到她,并且在合适的场合暴雷。”
雷耀扬点了点头,走回餐桌边坐下。
他拿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再皱眉头。
“陆小姐。”
“嗯。”
“你刚才问我女人多的时候有没有体力。”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想了一早上,想出答案了?”
雷耀扬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女人的女人。”
陆离靠在椅背上。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雷耀扬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端起咖啡杯,把最后一口喝完,站起来。“我回去等你的消息。”
阿布跟在他后面,门在他身后合拢。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碰在瓷盘上的细微声响。
高晋放下叉子,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
“他可信吗?”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有些凉了,她放下杯子。
“他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