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
国庆节。
也是林霁和苏晚晴的大婚之日。
溪水村张灯结彩到了一个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小山村的程度。
从村口到祠堂的整条主干道上面拉满了红绸子和红灯笼。
红灯笼少说也有两百个。
每隔两米挂一个。
连成了一条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祠堂门口的红色长龙。
路面上铺了红地毯。
红地毯的两侧摆满了鲜花——桂花、菊花和各种秋天的时令花卉。
祠堂的正门两侧换上了崭新的红色对联。
上联是周正清教授亲笔题的——“琴瑟和鸣山水间”。
下联也是老教授写的——“耕云种月天地宽”。
横批四个字——“天作之合”。
字是老教授用他那支跟了三十年的狼毫大楷写的。
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挂在祠堂门口的红纸上配合着两侧的大红灯笼。
那个气场——不输任何五星级酒店的婚礼布置。
宾客从头天晚上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到了。
赵德柱夫妇是最早到的。
老爷子穿了一身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铮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从面包车上搬下了满满十箱酒——八箱“云上仙”和两箱“岁寒”限量版。
“这点酒要是不够的话我再让人从厂里拉!”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大得全村人都能听到。
周正清教授带着三个学生从金陵坐了一天的火车赶来了。
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口别了一朵红色的胸花。
他是证婚人。
这个角色他在电话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种事不请我来我可跟你翻脸。”
霍天行本人没能亲自到场——他在海外有事走不开。
但他派了一位副总过来代表他出席并送上了那份教学楼和图书馆的捐建文件。
让·皮埃尔从巴黎飞了过来。
这位法国老教授一看到溪水村满山遍野的秋色就激动得不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格子围巾站在村口的银杏树底下不停地用手机拍照。
“Mon Dieu!比普罗旺斯的秋天还美!”
山田一郎从日本来了。
这位铁匠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
和服的面料是手织的棉麻混纺上面有极其细微的暗纹。
他走路的时候和服的下摆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村口他对着祠堂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掏出了一个布包递给了林霁。
“结婚礼物。”
林霁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折叠小刀。
刀刃只有六厘米长。
但刀面上的大马士革花纹在阳光下流动着金属的光泽。
每一道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刀柄是用花梨木做的上面镶嵌着一小块白银。
白银上面刻着四个汉字——“百年好合”。
林霁的手在刀上摸了一遍。
那种手感——硬而不刚温而不软。
是最好的钢材经过最好的匠人锻打出来的质感。
“谢谢。”
他郑重地收好了。
陈刚带着石坎村的十几个人也来了。
他们坐着新路通车后的第一趟班车从石坎村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陈刚穿着他那件洗了多少回都洗不白的旧军装但烫得笔挺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老人和七八个孩子。
那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也在。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大概是陈刚特意去镇上给她买的。
粉红色的棉袄上面印着小碎花。
头发也扎了两根辫子。
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苏晚晴的父母也到了。
她妈妈一下车就拉着苏晚晴的手不撒开了。
眼眶红红的嘴里一直在念叨。
“瘦了瘦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山里头吃不好吧?”
苏晚晴哭笑不得。
“妈我没瘦。是晒黑了。”
她爸爸倒是很淡定。
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之后跟苏晚晴说了一句话。
“这地方不错。水好空气好人也好。你妈不用担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远处正在指挥布置婚宴场地的林霁。
目光里带着一种当父亲的审视——审视完了之后变成了认可。
婚礼在下午四点正式开始。
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
金色的光线打在祠堂前面那片红色的海洋上面。
红绸子红灯笼红对联红地毯在阳光下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三只神兽也盛装出席了。
饭饭背着一个装满了喜糖的小竹篓。
篓子用红绸子扎了个大蝴蝶结。
它的任务是当“散喜童子”——在婚礼过程中走到每一桌前面蹲一下让宾客从篓子里取喜糖。
它对这个任务的理解大概跟大伙儿不太一样。
它觉得自己是来吃的不是来送的。
但林霁提前跟它沟通过了。
“今天你只能送不能吃。回来之后给你单独准备了一大筐竹笋作为报酬。”
饭饭听到“一大筐竹笋”之后立刻变得配合了。
球球头上扎了一朵红色的绢花充当“花童”。
这猴子在人群里蹿来蹿去的红花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面一颤一颤的。
它对着每一个拿手机拍它的人都会停下来歪歪脑袋摆个pose。
很有职业素养了。
白帝佩着一条红绸站在新人身后充当“护卫”。
金色的大猫配上红绸——那气势不输任何皇家仪仗队。
它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我今天很不高兴但我配合你们”的高冷样。
但尾巴偶尔甩一下的频率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它也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仪式开始了。
传统的中式婚礼。
拜天地——面朝天一鞠躬。谢天地养育万物。
拜高堂——面朝双方父母一鞠躬。
苏晚晴的父母坐在堂上。
她妈妈已经哭得不行了。
她爸爸红着眼眶但撑着没掉眼泪。
林霁的父母不在了。
他的位置摆了一个相框——就是那张他父母和小时候的他站在大树底下的老照片。
他对着相框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爸妈。我结婚了。你们放心。”
夫妻交拜——面对面一鞠躬。
林霁穿着一身改良的深色汉服。
苏晚晴穿着他亲手做的那件红色嫁衣。
两人面对面站着。
红衣金凤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深色汉服沉稳内敛。
一明一暗的色调在视觉上形成了一种极其和谐的搭配。
周正清教授作为证婚人站在一侧念了证婚词。
老教授的声音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回荡着。
“林霁,苏晚晴。从今天起你们将携手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我作为见证人可以作证——这两个年轻人的爱情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是在灶台旁积累的。是在每一个清晨的鸡鸣和每一个傍晚的炊烟中沉淀的。”
“这种爱情比任何花前月下都踏实。比任何山盟海誓都长久。”
“因为他们的根扎在了同一片土地里。”
老教授说到最后声音微微发抖。
镜片上反射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情真意切。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
“新郎新娘——礼成!”
全场起立。
掌声如雷。
林霁牵着苏晚晴的手从红毯上走过。
两侧是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全村的乡亲们。
每一张脸上都是笑的。
直播间五千万人同时在线。
弹幕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全是“百年好合”和“永结同心”和各种各样的祝福。
密密麻麻地从屏幕底下往上翻滚。
跟下金子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