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上下都在为婚礼忙活的时候林霁把自己关进了木工坊里。
一关就是一整天。
苏晚晴在门口敲了三次都被他赶了出来。
“别进来。做东西呢。”
“做什么东西?我看看不行吗?”
“不行。婚礼之前你不能看。”
苏晚晴气得在门口跺了两下脚但嘴角是弯的。
她大概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嫁衣。
林霁要亲手给苏晚晴做一件嫁衣。
他拒绝了所有品牌赞助的婚纱方案——有个国内知名的礼服品牌提出免费提供定制婚纱外加一百万的代言费,被他一口回绝了。
“我媳妇穿的衣服只有我能做。”
他跟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那股子霸气让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嫁衣的设计方案他早就画好了。
以正红色的蜀锦为底。
红色是华夏传统婚嫁的正色。
不是那种刺眼的大红。
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微微暗调的正红。
看着端庄大方。
穿在身上不会显得俗气但绝对够喜庆。
底料之上用金丝云锦织出图案。
图案是凤凰和牡丹。
凤凰是百鸟之王——代表新娘。
牡丹是百花之首——代表富贵和圆满。
凤凰展翅飞翔牡丹花开满枝两者交相辉映。
领口和袖口用研磨过的鲍鱼壳碎片做螺钿镶嵌。
那些螺钿在光线下会折射出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晕——点缀在红色和金色之间像是夜空中嵌了几颗星星。
华美而不俗艳。
精致而不张扬。
这件嫁衣融合了他掌握的几乎所有技艺——织锦、刺绣、漆艺、螺钿镶嵌。
是他目前为止最复杂也最用心的一件作品。
比巴黎比赛的那件“天工开物”微型楼阁还要费心思。
因为那件是做给评委看的。
这件是做给最重要的人穿的。
重要性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先在织机上花了整整两个礼拜织出了红色蜀锦的底面。
织机的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梭都精准到位。
红色的纬线和经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紧密厚实的面料。
手感滑溜溜的但又有筋骨。
不是那种软趴趴的丝绸。
是那种你攥在手里能感觉到分量和力度的锦缎。
底面织好了之后开始用金丝织凤凰和牡丹的图案。
这一步他得一个人干。
不能让苏晚晴帮忙拉花本了——她是新娘不能提前看到自己的嫁衣。
好在他获得了天工造化的终极天赋之后已经能一个人同时操控上下两层的所有步骤了。
脚踩踏板。
手穿梭子。
目光在花本和经线之间来回跳转。
三个动作同步进行。
速度不算快但极其精准。
金丝在红色底面上一点一点地构成了凤凰的轮廓。
先是翅膀——展开的翅膀占据了衣身的大半面积,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然后是尾翎——长长的弯曲的尾羽从翅膀的末端延伸下去一直垂到了衣摆的位置。
再是头部——凤凰的头微微昂起,嘴里衔着一颗明珠。
明珠的位置正好在胸口——那里他预留了一个嵌螺钿的位置。
到了这个位置之后螺钿才被安装上去。
用极细的刻刀在锦缎表面切出一个微小的凹槽。
把研磨好的鲍鱼壳薄片用生漆粘在了凹槽里。
漆干了之后用极细的砂纸打磨平整。
从正面看去那颗螺钿“明珠”跟锦面是齐平的——你伸手去摸完全感觉不到凸起。
但它在光线下会折射出一种跟周围的红色和金色都不一样的冷调光芒。
像是一颗真正的珍珠嵌在了凤凰的嘴里。
牡丹的织法跟凤凰不一样。
凤凰用的是满织——每一根羽毛都是实实在在的金丝织出来的。
牡丹用的是半织半绣——花瓣的轮廓用金丝织然后花瓣内部的层次和阴影用蜀绣的针法一针一针地绣上去。
这种结合织和绣的做法极其少见。
因为两种技法的手感和力度完全不同——织是平面的二维的,绣是立体的三维的。
把它们融合在同一件作品上需要在切换的时候无缝衔接。
稍有不慎就会在接缝处留下生硬的过渡痕迹。
但林霁的天工造化天赋让他能在不同技法之间自由切换。
织完了一朵牡丹的花瓣轮廓之后直接从织机上取下来换上绣针。
一针一针地给花瓣填充纹理和渐变色。
填完了又放回织机上继续织下一个部分。
两种技法在他手里交替使用流畅得跟写行书差不多——笔画之间的连接自然而然毫不拖泥带水。
一个月之后嫁衣的主体部分完成了。
他从织机上把衣服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展开来挂在了木工坊里的一根横梁上。
灯光打上去的时候——
整间屋子都亮了。
正红色的底面上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
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纤毫毕现。
尾翎的弧度优美到了极致——从肩膀一直垂到了衣摆形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曲线。
牡丹花开在凤凰的翅膀两侧。
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层的颜色深浅都有微妙的变化——从最外面一层的浅金色到最里面一层的深琥珀色。
凤凰嘴里那颗螺钿明珠在灯光下忽闪忽闪地变换着色彩。
林霁站在那件嫁衣前面看了整整五分钟。
反复检查每一个细节。
每一根线条。
每一道针脚。
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他用干净的棉布把嫁衣仔细地包好了放进了一个他专门为此做的楠木大匣子里面。
匣子做得极其精致。
外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榫卯结构。
盖子严丝合缝。
打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把匣子放在了木工坊最里面的架子上。
用一块红布蒙上了。
等到婚礼那天才能打开。
试穿是在婚礼前三天进行的。
那天苏晚晴被请进了木工坊。
门关上了。
只有她和林霁两个人。
林霁把那个楠木大匣子从架子上搬了下来。
揭开红布。
打开盖子。
正红色的光从匣子里面溢了出来。
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那件嫁衣的表面。
金丝的触感在她的指尖下极其细腻。
每一根线条都是平滑的没有一丝毛刺。
红色的底面厚实温润。
凤凰的翅膀在她的手指划过的时候像是活了一样在微微颤动。
她把嫁衣取出来披在了身上。
在铜镜前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穿着红衣金凤映着白净的脸庞。
那种红不是压人的红。
是衬人的红。
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衬得她的眉眼更柔了。
衬得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端庄而明艳的光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好久。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霁。
眼眶红了。
“你做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
“骗人。你头发都白了几根。”
她伸手摸了摸他鬓角的位置。
确实有两三根白头发夹在黑发里面。
不明显。
但她看到了。
林霁抓住了她的手。
“值得。”
两个字。
轻轻的。
但重得能砸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