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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5章 相见
    “欢迎您,人族的勇者,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访问我族血都。”

    

    安萨斯的飞龙降落血都时,血族前来接待的长老正是海瑟。

    

    她的欢迎致辞用词标准、措辞得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外交辞令的教科书上抠下来的,但她的语气干涩得像是在嚼一块没有调料的干面包。

    

    血族大长老站在血都中央广场的降落平台上,身后是两排身着暗红礼袍的血族侍从,阵仗不算小,规格也挑不出毛病,但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一行字:

    

    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去荒原上跟魔兽搏斗也不想站在这里念这段欢迎词。

    

    “好久不见,海瑟长老。一晃小三十年没见了吧?”

    

    亚历克斯翻身下龙,靴底落在血都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拍了拍身上在长途飞行中积攒的褶皱和尘土,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下车,而不是站在血族经营了几十年的首府正中央。

    

    他站定之后抬起头,目光在海瑟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个礼貌而不过分热络的微笑,“上次见面,还是在战争结束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与您见面,勇者殿下。”

    

    海瑟直言不讳,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包装。

    

    她站在那里,猩红长袍在血都永不停歇的微风中轻轻摆动,袍角金线绣成的族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但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就越过了亚历克斯的肩膀,凝视着从龙背上翻身而下的另一道身影。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她只是偏了偏头,幅度不超过十度——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下都保持绝对表情管理的大长老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明显的破绽。

    

    “好久不见,海瑟。”

    

    伊卡洛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他站在飞龙旁边,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缰绳上,姿态有些僵硬,像是在考虑要不要重新爬回龙背上去。

    

    公爵的眼睛躲闪着海瑟的目光,那双向来以艳丽着称的眸子此刻写满了不安。

    

    他担心海瑟会用某种眼神看他——比如“原来是你引狼入室”的那种——而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承受那样的眼神。

    

    “我们前不久才刚见过面,伊卡洛斯。”

    

    海瑟的回答平淡到近乎冷淡,但她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让伊卡洛斯微微睁大了眼睛,“真没想到是你带着亚历克斯殿下来血都。”

    

    亚历克斯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场还在进行中的棋局。

    

    他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决定插话。

    

    “是我点名让他来送我的。毕竟宽泛意义上讲,我们还算得上一家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海瑟和伊卡洛斯之间来回扫了一次,确认两人都在听,“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两人点点头,都清楚他指的是哪一件事——卡罗琳。

    

    随着卡罗琳当初的一声“妈妈”,现在的事情发展反倒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这其中的辈分关系如果画成一张家谱,大概能让帝国谱牒司的官员当场递交辞呈。

    

    卡罗琳认糖豆为母亲,亚历克斯是糖豆的丈夫,所以在法理意义上也可以视作卡罗琳的教父。

    

    但卡罗琳的亲生父亲是伊卡洛斯,而伊卡洛斯的父亲——那位已经去世的老大公——在帝国尚未建立时就和塞纳德皇帝约为兄弟,因此塞纳德是卡罗琳叔公辈的人。

    

    问题在于,亚历克斯和塞纳德又是兄弟相称……在这条线上排下来,现年十七岁的卡罗琳硬生生和她亲爹伊卡洛斯成了同辈。

    

    这还只是父亲这边的关系,母亲那边就更让人头疼了。

    

    糖豆现在成为了血神,按照血族的教法教义,血神的位格凌驾于十二始祖之上,是血族信仰体系中的至高存在。

    

    卡罗琳被血神亲口承认为朋友与女儿,那么她在血族教阶中的身份等同于始祖等级,比她亲妈海瑟的大长老身份高出了整整一个维度。

    

    血神>始祖>长老。

    

    兜兜转转一圈下来,亲女儿的辈分比亲爹亲妈都高,而且是高得多。

    

    虽然传奇强者之间向来不怎么讲究血脉辈分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毕竟大家都活得太久了,真要按辈分排座次的话,很多会议可能得先吵三天三夜——但这玩意儿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事情变得足够复杂了。

    

    “先不说这个。”

    

    亚历克斯摆了摆手,把辈分问题像赶苍蝇一样从面前挥开。

    

    “糖豆现在在哪儿?她现在怎么样?过得还好么?”

    

    海瑟微微颔首,态度比之前略微软化了一些——也许是亚历克斯提到糖豆时语气里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关切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此刻确实不是以勇者的身份站在这里。

    

    她说血神冕下的状态不错,神体稳定,神力运转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从血族的角度来看,他们的神只一切安好,甚至可以说是安好得有些过分——安静,沉默,不降神恩也不发神怒,就这么端坐在神位上,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塑。

    

    “冕下她似乎仍后悔那天被血神本能操控,伤害了您。或许只有您能开导她从阴影之中走出来了。”

    

    “……那孩子……”

    

    “带路吧。我这次不是以勇者的身份前来的,你们可以只当我是个来寻妻的丈夫。”

    

    血族神殿在近些日子里装点得更加金碧辉煌。

    

    通往神殿正殿的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根黑曜石立柱,柱身上攀附着由血纹石雕刻而成的藤蔓浮雕,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墙壁上到处是浮雕、宝石、水晶、金银,密密匝匝地铺满了从地面到穹顶的每一寸表面。

    

    光是走廊顶上那排照明用的夜明珠,每一颗拿到外面都够买下帝都半条商业街。

    

    对于糖豆来说,这是好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这样想。

    

    她从小就缺爱,缺安全感,缺那些能被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现在她坐在一座堆满了宝石的宫殿里,被一整个种族倾其所有地供奉着,虽然她本人大概根本不在乎这些,但他还是为这个事实感到某种踏实——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让她受委屈。

    

    除了她自己。

    

    海瑟在神殿正殿大门前止步。

    

    那扇门由两块完整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殿前台阶上站着的三个人的身影。

    

    她微微摇了摇头,后退半步,不经意间伸出手攥住了伊卡洛斯的玉手。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冰凉,在被握住的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抽开。

    

    “抱歉,血神懿旨,我等只得止步于此。接下来,只有您能与血神冕下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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