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又在病房里陪黄媛媛聊了一会天,等时间不早了,大家这才让黄媛媛早点休息,就留江浸月一个人在病房里陪着黄媛媛,其他的人都离开了病房。
傅瑾辰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
苏晚晴没有跟上来。还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的陆清和身上。
“晚晴?怎么了?”傅瑾辰走上前牵起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的目光在陆清和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陆清和,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下,可以吗?”
陆清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傅瑾辰。
苏晚晴这时也看向了傅瑾辰,“瑾辰,我有些问题想问一下陆清和,马上就好,要不然你到楼下等我?”
傅瑾辰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在楼下等你。”
“好。”苏晚晴朝傅瑾辰笑了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傅瑾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晴。
“你想聊什么?”
“走走吧。”苏晚晴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陆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走廊尽头有一处小小的露台,平时供病人和家属休息用。几把藤椅散落其间,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
苏晚晴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看向陆清和,眼神有点严肃,“陆清和,你是认识刚刚过来的那个男人吗,感觉自从那个男人过来之后,你的眼神就时不时往宋晓雯那边看。”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算认识。之前见过一面。”
“在哪里?”
“在我家门口。”
随后陆清和简单地和苏晚晴说了一下那天在家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帮助他和后续将黄媛媛带走的事。
“那按照你这么说,那个人那天也是帮了你和宋晓雯大忙了?那确实是朋友关系了。”
陆清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露台角落那盆蔫了的绿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天,我看宋晓雯对待那个人的眼神,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那时候,宋晓雯看他的眼神里,有警惕,有疏离,甚至有一丝明显的防备,今天我看她看他的眼神,好像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所以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陆清和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宋晓雯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事有她自己的分寸,交朋友也有她自己的标准。如果真的有问题,她不会让那个人进病房的。说不定,他们后面又成了朋友。”
陆清和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早点回去吧,傅瑾辰还在
苏晚晴走到楼下,看到傅瑾辰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了,连忙过去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傅瑾辰侧过头,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苏晚晴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瑾辰,你有没有觉得宋晓雯最近有点不对劲?”
“你指哪方面?”
“说不上来。”苏晚晴摇了摇头。
傅瑾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
“你刚才找陆清和,就是问这个?”
苏晚晴点了点头。
傅瑾辰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是因为刚刚在医院那个男生?”
苏晚晴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嗯。”
“你觉得他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晚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那个人的出现,有点太突然了。”
傅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依旧搭在苏晚晴肩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大衣的肩线,
“需要我帮你查一下那个男生吗?”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吧,宋晓雯都没有说什么,我们这也直接去调查她的朋友,怕被她知道了不太好。”
“别担心了。”
傅瑾辰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苏晚晴的脑袋。
“宋晓雯那么精明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傅瑾辰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肩膀,“你想想,这段时间她布的局,哪一步不是算得死死的?说实话,真的比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不如她,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能把她怎么样?”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温暖取代。
“你说得也对。”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
“你要不然再考虑一下,多住两天?”
江浸月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的单子,眉头皱成一团。
“医生都说了,最好再观察一天。”
黄媛媛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弯腰系鞋带。
“我就是发个烧,现在烧退了,没事了。”
“可是你昨天烧到三十九度八!”
“所以呢?烧退了就好了。”黄媛媛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要不是你大惊小怪非要叫医生,我连医院都不用住。”
电梯一路下行,从住院部到一楼,中间停了好几次。每次门打开,都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小小的电梯厢越来越挤。
江浸月始终站在黄媛媛身侧,用身体帮她挡着人群,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生怕谁碰到她。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又不是瓷做的。”
“你刚发完高烧,免疫力正弱,万一再被谁传染了怎么办?”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江浸月护着黄媛媛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时,江浸月先一步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伸出手,一副要扶黄媛媛下车的架势。
黄媛媛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沉默了一秒。
“我自己能走。”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感觉自己像是被软禁了。
公司那边,江浸月把所有事都揽了过去,每天在电话里跟助理沟通,偶尔开个视频会议,但绝不让黄媛媛参与。黄媛媛说帮她看看方案,她摇头;说帮她分析一下数据,她拒绝;说帮她回复几封邮件,她直接没收手机。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说,“江浸月,新项目你一点都不让我插手,你这阵仗搞得好像怕我抢你功劳似的。”
江浸月瞪她一眼,“对,我就是怕。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别总想着跟我争。”
期间陆清和来送过几次吃的,苏晚晴也来陪她聊过天,傅瑾辰托人带了些补品过来。
每次有人来,江浸月都像展示成果一样跟人家说“她今天又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搞得黄媛媛像是什么需要汇报的康复项目。
刚开始,黄媛媛还觉得挺享受。
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和数据绞尽脑汁。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就有热乎乎的早餐等着,吃完可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看书,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
后面黄媛媛真的闲不住了,在黄媛媛的再三要求下并且保证这个新的项目结束之后,大家就一起出去玩,江浸月终于同意黄媛媛管理项目了。
或许是因为周家的覆灭让整个商界都重新洗了牌,原本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被一一斩断,市场反而变得清明起来。江氏和傅氏的再次合作,在这个大背景下,几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再加上黄媛媛帮忙,江浸月的工作效率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发现我现在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有一天晚上,江浸月瘫在沙发上,对着正在整理资料黄媛媛哀嚎。
黄媛媛头都没抬,“那就别离开。”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黄媛媛身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就你爸提出的那个让我无法拒绝的诱惑,我还能去哪。”
“说实话,现在项目结束了,老江给了这么久的假期,我有点不习惯了。”江浸月抱起一旁的抱枕。
“之前不是你说要去海边玩的吗?怎么,现在项目结束了,反悔了?前几天不是一直在群里说让大家空出时间吗?”
江浸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靠枕被她扔到一边。
“谁反悔了,我江浸月说话算话,说去就去。”
江浸月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我看看啊,这周末天气不错,下周末也行,不过下周末人可能多一点。”
“你定就行。”
江浸月立刻开始翻看航班信息,嘴里还在絮叨,“得问问晚晴他们有没有空,瑾辰哥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忙,苏晴最近开了个人工作室,应该可以出去,陆清和那边肯定没事。”
周五下午,一行五人准时出现在机场。
江浸月包下了一栋临海的独栋别墅,白色外墙,蓝色窗棂,推开窗就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和温热。
五个人在别墅安顿好后,便沿着别墅区专属的沙滩漫步。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从内向外燃烧着,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江浸月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片细密的泡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天空。
“终于——终于放假了!”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水中,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从玫瑰紫慢慢过渡到深蓝。
“好久没来海边了。”
但话出口的瞬间,黄媛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久没来了?
上一次来海边是什么时候?
黄媛媛站在原地,海风从她身侧穿过,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她试图回忆,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像。
是和家人一起吗?还是和朋友?
在哪个城市?哪片海?
黄媛媛用力回想,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从眉心扎进去一路刺到后脑勺。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额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一幅画面猛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海边。
夕阳。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似乎在笑,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却始终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依然明亮,像是琥珀色的琉璃,又像是盛满了碎金的湖泊。
黄媛媛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幅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黄媛媛回过神来,放下按着额角的手,抬起头。
“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几声都没应。”
“没事。”黄媛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看夕阳看入迷了。”
江浸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天空,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快走,晚晴他们在前面等我们呢。”
黄媛媛应了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但黄媛媛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琥珀色的瞳孔,那个男生是谁,可是自己身边没有认识这样瞳孔的男生啊,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时光,柔软、缓慢、带着淡淡的咸味。
每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就是无边无际的蓝。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船帆。
白天的时候,五个人会一起出海。租一艘小游艇,开到海湾深处,锚停下来,就那么漂在海上。
江浸月拉着黄媛媛第一个跳进水里,苏晚晴犹豫了半天才下去,死死抓着傅瑾辰的手臂不肯松手。陆清和坐在船头钓鱼,一下午什么都没钓到,倒是被晒黑了一圈。
傍晚的时候,五个人会一起在沙滩上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
第一天出现的那个奇怪的画面也没有再出现在黄媛媛的面前过了。
最后一天。
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江浸月拉着黄媛媛沿着海岸线散步,走了很远,远到别墅变成远处一个小小的白点,远到沙滩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脚印。
海风把江浸月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在意,赤着脚踩在湿硬的沙子上,海水时不时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
“媛媛。”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走在路上了。”
黄媛媛突然又感觉到一阵头疼,好熟悉的话,怎么感觉也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过。
但还没有等黄媛媛缓过神来,江浸月就已经拉着黄媛媛的手往海里冲去了。
“媛媛,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心想最近自己怎么老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
城市的另一端,沈墨白伏在书桌上,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嘴。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一声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撕裂。
“咳——”
又是一声闷响。
沈墨白松开捂着嘴的手,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一片血红。
血。
暗红色的,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最后滴落在书桌上那沓雪白的稿纸上。
一滴,两滴,三滴。
在纸面上洇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妖冶而刺目。
“又来了。”
沈墨白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掌心的血迹擦干净。
“我都做到这种程度,还没有那么稳定吗,你可真强大啊。”
沈墨白把手里的纸巾狠狠攥成一团,
“不过,只要你留下来了,那就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