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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松林的余烟还没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和焦糊味,吸一口都辣嗓子。风一吹,卷起地上的黑灰,飘得满天都是。
士兵们分散在各处,低着头,仔细地清理着战场。
有人用长矛挑开烧焦的树枝,翻找着压在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兵器和铠甲碎片捡起来,堆成小山。铁片子被烧得变了形,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有几个医官,带着学徒,背着药箱,在尸体间来回穿梭。他们弯着腰,一个一个地探鼻息。每发现一个幸存者,就会立刻招手,让人抬来担架。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曹军的伤兵,一视同仁。
一个年轻的医官学徒,蹲在一个断了腿的曹军伤兵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伤口。伤兵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吭声。学徒抬头冲他笑了笑,递给他半块窝头。
伤兵愣了一下,接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士兵们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的,更显得这片废墟阴森可怕。
赵云手里拿着一支火把,眉头紧紧皱着。他的铠甲上沾着不少黑灰,脸上也有几道划痕。他已经带着人,在雷区中心翻找了三遍了。
每一个爆炸留下的大坑,他都亲自下去看过。每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焦土,他都让人扒开检查过。
可就是没有曹休的影子。
“怎么样?找到了吗?”任弋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支火把。火光映着他的脸,脸上的烟灰还没洗干净。额头上还沾着一片烧焦的松针。
赵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和不甘。
“没有。到处都找遍了。连个像样的将领铠甲都没找到。只找到半块刻着‘曹’字的护心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他把手里的护心镜递给任弋。护心镜被炸得变了形,边缘都卷了起来。上面的血迹早就干了,变成了暗黑色。
“不可能啊。”赵云皱着眉,用力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碎石。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亲眼看着曹休走进了雷区中心。第一波爆炸的时候,他就在最前面,离我不到两百步。就算是死了,也应该有尸体才对。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
周围的几个士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是啊先生,我们都找遍了。连石头缝都扒开看了。真的没有。”
“会不会是被炸得太碎了,认不出来了?毕竟那么多地雷一起炸。”
“也有可能是被哪个亲兵救走了?当时那么乱,没人注意也正常。”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一丝困惑。
任弋接过那半块护心镜,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看开点吧。说不定只是浑身都被炸成飞灰了呢。那么多地雷一起炸,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一头壮牛,也能炸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紧张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任弋安慰他们的话。地雷的威力,他们比谁都清楚。可曹休毕竟是曹操的亲侄子,是这次曹军的主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让人心里有点不踏实。
“行了,别找了。”任弋挥了挥手,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全黑了,只有火把的光在晃动。“再找下去也看不见了。万一踩上没炸的哑雷,得不偿失。”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鹰眼视觉,展开!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脑海里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个士兵的呼吸声,每一棵烧焦的树的轮廓,每一个爆炸留下的大坑的深度,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雷达,扫过整个黑松林。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每一棵能藏人的大树。
没有。
没有任何带有恶意的人潜伏。也没有任何昏迷的曹军将领,藏在什么地方。
就连远处几里外的山林里,也只有几只受惊的野兔和野鸡,在慌慌张张地乱跑。
任弋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好了。现场收拾完毕。”他对着大家大声说,声音清晰而有力,“把俘虏和缴获的物资都带上。我们回博望坡营地。明天一早,就回新野。”
“是!先生!”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回荡。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开始整理队伍。俘虏们被绳子串成一串,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队伍后面。缴获的兵器和粮草,装在牛车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云跟在任弋身边,还是有点不甘心。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黑松林的方向。
“先生,真的不用再找了吗?万一曹休没死,跑回了襄阳,那可就麻烦了。他肯定会带着大军回来报仇的。”
“跑了就跑了吧。”任弋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就算他没死,也成了个废人。一条腿都没了,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再说了,就算他回去了,曹操也不会再重用他了。一个打了大败仗,还丢了一条腿的将军,还有什么用?曹操那个人,最是现实不过了。”
赵云想了想,觉得任弋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纠结了。
队伍慢慢走出了黑松林。
身后的黑松林,在夜色中像一个巨大的黑影。静静地矗立着。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找的曹休,此刻正躺在十几里外的一辆颠簸的马车上。朝着襄阳的方向,慢慢驶去。
几天后。
许昌。
丞相府的书房里。
烛火跳得厉害。
曹操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批阅公文。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色不太好看。鬓角的白发,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
先是赤壁之战大败,损失了几十万大军,元气大伤。现在又派曹休去打新野,结果走了快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曹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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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早就凉透了,又苦又涩。
曹休是他最疼爱的侄子。从小就跟着他南征北战,勇猛善战,很有带兵的天赋。曹操一直把他当成曹家的接班人来培养。这次派他去打新野,也是想让他立个大功,在军中树立威信。
可没想到,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很慌。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血污。一条胳膊用布吊着,脸色惨白。
扑通一声。
信使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丞相!不好了!大败!大败啊!”
曹操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顿。
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溅在他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信使。
“慌什么!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曹休呢?他的三万大军呢?”
信使喘了半天,才顺过气来。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丞相,我们中了任弋的埋伏。曹休将军带着三万大军,走小路去邓县,结果在黑松林踩了任弋埋的地雷。全军覆没了!”
“地雷?什么地雷?”曹操皱着眉问。
“就是那种埋在地下的铁疙瘩。一踩就炸,威力巨大。一炸就是一大片。”信使的声音都在抖,“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三万大军,不到半个时辰,就没了。”
曹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问士兵伤亡多少。也没有问损失了多少粮草和兵器。
这些他都不关心。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曹休的情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曹休呢?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信使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曹休将军……曹休将军在第一波爆炸的时候,就被炸飞了。整个人飞上了天空,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我们找了整整三天,把整个黑松林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轰”的一声。
曹操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砚台、公文,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曹休!
他最疼爱的侄子!曹操家族最有出息的年轻将领之一!
居然就这么没了!
曹姓将领,或者说本家的将领,极有可能又少了一个!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任弋!
又是这个任弋!
先是烧了他在乌林的粮仓,让他赤壁之战雪上加霜。然后打败了蔡瑁的一万大军,占了博望坡。现在又杀了他的侄子曹休,全歼了他三万精锐!
曹操在心里,低声怒吼。
我发誓!我一定要和你算这一笔账!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死去的侄子和士兵!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骇人的杀意。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下来。
信使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半天,曹操才慢慢平复了一点情绪。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任弋这鬼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突然就出现在了新野,跟着刘备那个织席贩履的家伙混。
而且,他为什么总能掏出这么多稀奇古怪,但又威力巨大的奇技淫巧?
会喷火的棍子,叫什么燧发枪。一扣扳机就能杀人,比弓箭厉害多了,还不用瞄准。会爆炸的铁疙瘩,叫手雷。一扔出去,就能炸死一片人。还有能飞到天上的热气球,能从几百米的高空往下扔手雷。现在又多了个地雷,埋在地下看不见,一踩就炸。
这些东西,别说见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一样。
曹操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奇人异士也不少。可从来没有见过像任弋这样的。
这个人,太可怕了。
比刘备可怕,比孙权可怕,比当年的吕布还要可怕百倍千倍。
如果不早点除掉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甚至有可能,会毁了他一辈子打下的基业。
曹操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