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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
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荆州兵,被两个士兵按倒在地,缴了手里的刀。
火早就灭了。地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飘向远处。烧焦的木头散着刺鼻的糊味,混着湿润的泥土和浓重的血腥味,飘得满山谷都是。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发苦。
到处都是狼藉。
折断的长矛插在泥土里,裂开的盾牌滚在路边,还有散落一地的箭矢,踩上去咯吱作响。伤兵躺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有的捂着流血的腿,有的抱着被炸伤的胳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投降的荆州兵,抱着头蹲在空地上,挤成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头都不敢抬。有的人身上还沾着同伴的血,有的人鞋子跑丢了,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黄土上,也浑然不觉。
赵云和张飞主动揽下了清扫战场和安顿俘虏的活儿。
张飞带着一队人,在山谷里来回巡查。他扛着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走着,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把还活着的伤兵一个个扶起来,交给后面跟着的医官。把散落的兵器收集起来,分门别类堆成小山。
看到哪个俘虏敢偷偷抬头张望,或者交头接耳,他就扯着大嗓门吼一声。
“都老实点!蹲好了!谁敢乱动,俺老张一枪捅了他!”
俘虏们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张飞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嘴撅得能挂个油壶。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他踢了踢地上的一块石头,“差一点就能抓到蔡瑁那小子了。要是让俺逮住他,非先给他两个大嘴巴子不可,再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给李栓柱一家报仇。”
旁边的士兵听了,也跟着点头。谁都知道,这次让蔡瑁跑了,实在是太遗憾了。
另一边,赵云则带着另一队人,安顿俘虏。
他让人抬来了几大桶清水,还有一筐筐蒸好的窝头。挨个分给蹲在地上的俘虏。
“先喝点水,吃点东西。”赵云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半分看不起人的样子,“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不再跟我们作对,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等仗打完了,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还给你们开路条,保证你们能平平安安回到家。想留下当兵的,待遇和我们新野的士兵一模一样。顿顿有干粮,军饷按时发,受伤了有医官治,死了也会给家里发抚恤金。”
俘虏们本来都吓得要死,以为当了俘虏,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拉去当苦力。没想到会这么好。
一个个愣了半天,才敢伸手接过水和窝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好多人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噎得直伸脖子。
有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小兵,手里攥着半个窝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本来是襄阳城外的农户,家里的地被地主强占了,又被抓来当兵,才半个月。
赵云走过去,又递给他一个完整的窝头,轻声说,慢点吃,别噎着。
那小兵抬起头,看着赵云温和的眼神,哭得更凶了。当场就把手里的窝头一扔,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将军!我不回家!我愿意留下跟着你们干!跟着任先生干!”
他这一带头,立刻有好多年轻的士兵跟着喊了起来。
“我也留下!”
“我也愿意跟着任先生!”
“再也不给蔡瑁那个狗东西卖命了!”
赵云笑着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点了点头。
太阳慢慢偏西的时候,战场总算清扫得差不多了。
任弋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虏也都安顿好了,收缴的兵器和粮草,也都清点完毕,登记造册。
他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场伏击,打得很漂亮。以极小的伤亡,歼灭了蔡瑁的前军一万多人,俘虏了八千多。算是给了蔡瑁一个狠狠的教训。
张飞扛着丈八蛇矛,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迹,额头上满是汗水,却丝毫不在意。
“先生!都弄完了!”他大声喊着,跑到任弋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过俺有个事,憋在心里半天了,想问问你。”
“你说。”任弋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打仗的时候,俺就一直在想。”张飞比划着,一脸的不解,“咱们明明可以再往前推进个两三里地,把埋伏圈设得再深一些。那样蔡瑁的中军也能钻进来,说不定就能把他也堵在葫芦口里,直接抓活的了。为啥非要在这就开打啊?白白让那小子跑了,俺心里实在是憋屈。”
任弋没有直接回答他。他的目光转向旁边走过来的赵云,想看看赵云是不是也有类似的疑问。
赵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疑问。
任弋也轻轻地笑了笑,拍了拍张飞的胳膊。
“翼德要是有疑问,就问问子龙吧。他心里清楚得很。”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去安排斥候往襄阳方向侦查,看看曹休的动向,还有接下来的行军和布防事宜。留下张飞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懵圈。
张飞眨了眨眼,看着任弋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这到底是为啥啊?”他凑过去,小声问,像个好奇的孩子,“先生咋不直接告诉我啊?还跟俺打哑谜。”
赵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张飞走到一边,避开了周围来来往往的士兵。
“张将军,你只想着抓蔡瑁,却忘了我们打仗是为了什么。”赵云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们是防守方。我们的身后,就是新野城,就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张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明白。
“要是我们把埋伏圈设得太深,放蔡瑁的大军进来太多。”赵云继续说,“你想想,两边的山林这么大,这么密。万一打起来的时候,有个几百上千的漏网之鱼,从两边的山林里跑出去了呢?”
“那些人都是打惯了仗的兵油子,心狠手辣。他们要是不上襄阳,反而绕到后面,上山落草为寇,到处打家劫舍。或者干脆趁着我们的主力都在博望坡,偷偷摸到新野城里烧杀抢掠。到时候,谁能挡得住他们?”
“我们打这场仗,不是为了抓一个蔡瑁,也不是为了杀多少敌人。是为了保护新野的百姓,不让他们再受战乱之苦,不让他们再经历李栓柱那样的惨事。要是为了抓一个蔡瑁,反而让老百姓遭殃,那这场仗,打得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一出,张飞瞬间就僵住了。
脸上的疑惑和不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后怕。
他猛地一拍脑袋,力道大得自己都龇牙咧嘴。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我的娘啊!”他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俺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还好先生想得周全!还好没听俺的!”
“这要是真放跑了几百个杂碎,去祸害新野的老百姓。俺老张就算是死,也谢罪不起啊!”
他这才明白,任弋不是不想抓蔡瑁。是在他心里,老百姓的安危,比抓一个敌将,比一场胜仗的功劳,重要得多。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赵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蔡瑁这次虽然跑了,但也被打残了。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来招惹我们。我们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明天一早,就带着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回新野休整。”
张飞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任弋背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而另一边,几十里外的一个不知名小山坳里。
蔡瑁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左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眼皮,就扯得整个脸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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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一个破旧的茅草屋,屋顶破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下铺着一层干硬的稻草,硌得他浑身骨头都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汗味和马粪味,熏得他直想吐。
这不是襄阳。也不是他雕梁画栋的将军府。
他这是在哪?
蔡瑁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听起来像是他的几个亲兵,在跟谁吵架。
“这支军队本来就是我们蔡将军的!是我们蔡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凭什么你说收编就收编!”
“就是!我们蔡将军花了多少银子,多少心血,才把这支军队拉起来!你一句话就想抢走,也太欺负人了!”
“我们只听蔡将军的命令!别人谁都不好使!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
一个冰冷又傲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败军之将,何以言兵?”
“要不是我带着人及时赶过来接应,你们早就成了任弋的刀下鬼了。现在你们能站在这里说话,全是拜我所赐。”
“现在是战时,一切以打仗为重。谁能带着你们打胜仗,报了今天的仇,你们就听谁的。要是不服气,可以现在就走。我曹休绝不阻拦。只是走了之后,要是被任弋的巡逻队抓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外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蔡瑁的心里,咯噔一下。
曹休?曹操的那个侄子?那个号称千里驹的曹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瑁想张嘴喊外面的亲兵。可嗓子却又干又疼,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他忍不住连连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差点背过气去。
外面的亲兵听到咳嗽声,立刻就不吵了。连忙推开门跑了进来,趴在榻边,一脸的关切。
“将军!将军您醒了!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官过来?”
“水!水!”蔡瑁扯着嘶哑的嗓子,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
一个亲兵连忙转身,从旁边的破桌子上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倒了一碗浑浊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扶着蔡瑁的头,把水一点点送到他的唇边。
蔡瑁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清水滑过喉咙,喉咙里的灼烧感,总算好了些许。
他喘了口气,靠在稻草堆上,看着眼前几个满脸疲惫、身上还带着伤的亲兵。
“发生了什么?”他扯着嘶哑的声音,再次问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大军呢?”
亲兵低下头,脸上露出了愧疚和无奈的神色。
“将军,我们打了大败仗。”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葫芦口那一战,任弋早就设好了埋伏。火攻,手雷,还有骑兵冲锋,我们根本挡不住。前军几乎全军覆没,好多士兵都跑了。”
“我们几个拼死护着您,从乱军里冲了出来。本来想往襄阳跑,结果半路遇上了曹休将军带着他的一万精兵赶过来。是他把我们带到这个山坳里来的。”
蔡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知道打败仗了,可听到亲兵亲口说前军全军覆没,心里还是一阵钻心的疼。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啊。
“然后呢?”他咬着牙,继续追问。
亲兵沉默了半天,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然后曹休将军就以收拢残兵、统一指挥为由,把所有逃回来的士兵都收拢过去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愤怒,“他还把我们剩下的人马,和他带来的一万精兵合兵了。所有的将领,都换成了他的人。”
“现在,所有的兵马,都归他一个人指挥了。我们……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个看客了。”
“刚才我们几个跟他理论,想把兵权要回来。可他说,败军之将没有资格谈兵权。还说谁要是再敢闹事,就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蔡瑁的双拳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印子。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曹休!曹操!
居然敢趁火打劫!趁他兵败的时候,抢他的兵权!
他想破口大骂。想冲出去,跟曹休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攥紧的拳头,因为愤怒而不停发抖。可过了没多久,又颓然地松开了。
是啊。他现在打了败仗。损兵折将。手里没兵没权。连自己的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
除了暂时服软,他还能怎么办?
跟曹休硬刚?那只会死得更快。
曹操本来就对荆州虎视眈眈。这次借着帮他的名义,派曹休带兵过来,恐怕早就打着吞并他军队的主意了。这次打败仗,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蔡瑁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挣扎着,想要从稻草堆上爬起来。
“将军!您慢点!您身上还有伤!”亲兵连忙扶住他。
“扶我起来。”蔡瑁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带我去见见那个曹休。见见曹操口中的那个千里驹。”
躲是躲不过去的。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亲兵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蔡瑁,慢慢站了起来。
蔡瑁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跟。他摸了摸左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道疤,还有今天丢的兵权,还有葫芦口死的那些士兵。这笔账,他迟早都要跟任弋和曹操,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锦袍。锦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又脏又破。可他还是尽量挺直了腰板,装作镇定的样子。
“走吧。”
说完,他就带着亲兵,一步一步地,朝着茅草屋外面走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不远处的空地上,曹休正带着他的士兵们操练。喊杀声震天,士气高昂。跟他那些溃不成军的残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休穿着一身亮银色的铠甲,站在队伍前面,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看到蔡瑁走过来,他停下了操练,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