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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8章 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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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望坡的太阳,比新野城里毒得多。

    才刚过巳时,日头就晒得人头皮发麻。地上的黄土被烤得滚烫,踩上去烫得脚底板生疼,隔着一层布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钻。风一吹,卷起漫天的黄沙,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嘴里鼻子里全是土,涩得人直想吐。

    蔡瑁的大军,正沿着官道慢吞吞地往前挪。

    队伍拉得老长,歪歪扭扭的,从葫芦口一直延伸到几里外的山脚下。普通的步兵走在最前面,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背上的铁制甲胄被太阳晒得发烫,贴在身上像个烧红的烙铁,汗水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把里面的粗布衣裳浸得透湿,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出一层白白的盐霜。

    有的人草鞋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被地上的石子和荆棘划得鲜血直流。血混着泥土,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血脚印。可他们不敢停,只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大部队走。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老兵,年纪快五十了,背早就被农活压弯了。他手里的长矛都快扛不动了,每走一步,都要大口大口地喘粗气。突然,他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上。手里的水袋掉在地上,里面仅有的一点浑水,瞬间就渗进了黄土里,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老兵慌了,赶紧蹲下去捡水袋,可水早就没了。他捧着空水袋,嘴唇干裂得起皮,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蔡瑁的马车正好从旁边经过。

    蔡瑁掀开一点车帘,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仅没半点同情,反而皱起眉头,扯着嗓子就骂。

    “废物!连个水袋都拿不住!还想打仗?我看你就是故意装死逃避行军!”

    他对着旁边的督军抬了抬下巴。

    “给我抽他二十鞭子!让他长长记性!”

    督军立刻应了一声,挥舞着手里的牛皮鞭子,就朝着老兵抽了过去。

    啪!啪!啪!

    鞭子落在老兵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瞬间就抽出了几道血红的印子。老兵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喊一声疼,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鞭子落在身上。

    周围的士兵都低着头,不敢看。

    谁心里没点怨气啊。可没人敢说。

    谁都知道,蔡瑁脾气暴躁,心狠手辣。前几天刚出发的时候,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兵,中暑晕倒在路上。蔡瑁说他是故意装病,当场就让人拖下去打了三十军棍,打完就扔在路边,连口水都没给。现在那小兵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可骂归骂,罚归罚,蔡瑁对自己的亲兵,却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样子。

    他的五十个亲兵,都骑着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跟在马车两边。一个个穿着量身定做的亮银铠甲,马靴擦得能照见人影,手里的兵器也都是最好的精钢打造。他们的马背上,都挂着两个满满的水袋,还有油纸包着的牛肉干和白面饼。

    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蔡瑁就会让马车停下。

    “都歇会儿!”他从马车里探出头,对着亲兵们招手,脸上带着笑,跟刚才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过来喝点酸梅汤解解暑,这天也太热了。”

    亲兵们立刻翻身下马,围了过去。

    蔡瑁亲自给他们倒酸梅汤,冰盆里镇过的酸梅汤,凉丝丝的,甜滋滋的。倒完了,还从车厢里拿出一碟碟精致的点心,分给大家。

    “都多吃点。”蔡瑁拍着一个亲兵的肩膀,语气格外亲切,“等打下新野,我给你们每人赏十两银子,再赏两个水灵的美人。到时候,你们想回家置地的置地,想当官的当官,都跟着我享福。”

    亲兵们连忙道谢,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个亲兵的马的护蹄松了,蔡瑁立刻指着旁边两个普通士兵,大声命令。

    “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把他的马护蹄钉好!钉不结实,我砍了你们的手!”

    那两个士兵自己都累得快站不住了,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可他们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赶紧跑过去,蹲在滚烫的地上,笨手笨脚地给马钉护蹄。

    周围的普通士兵看在眼里,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可又能怎么样呢。

    区别对待又怎么样?些许普通士兵,终究只是普通士兵。在蔡瑁眼里,他们的命,还不如他亲兵的一匹马值钱。

    队伍磨磨蹭蹭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到了葫芦口。

    蔡瑁正靠在马车里打盹,被马车的颠簸晃醒了。他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瞬间就清醒了。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像两堵巨大的墙,夹着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并排走。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橡树林和一人多高的荆条丛,密密麻麻的,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看着就阴森森的。

    蔡瑁的眼睛转了转,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方,简直是天生的埋伏场。

    要是任弋在这里埋上一支伏兵,等他们的大军全部进去,两边山口一堵,再放一把火,那他们可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他之前虽然嘴上看不起任弋,可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毕竟曹操十几万大军,都在任弋手里吃了大亏,连江陵的粮仓都被烧了。

    “停!全军原地待命!”

    蔡瑁立刻大喊一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士兵们松了一口气,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人直接躺在滚烫的黄土上,也顾不上烫了,只想歇一会儿。

    蔡瑁抱着胳膊,站在官道中间,眉头紧紧皱着。他来回踱了几步,对着身边的亲兵队长招了招手。

    “你带三十个最好的斥候,分成三队。”他指着两边的山林和后面的山口,语气严肃,“一队去左边,一队去右边,一队去后面的山口。给我仔细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看看有没有伏兵,有没有埋陷阱,有没有脚印和炊烟。查仔细点,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报告。”

    “是!将军!”

    亲兵队长立刻领命,点了三十个身手最好的斥候,分成三队,拿着刀和弓箭,分别钻进了两边的山林。

    蔡瑁站在原地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身边的一个亲兵凑过来,小声说:“将军,您也太小心了吧?任弋那小子就是个泥腿子,懂什么打仗啊?他哪能想到在这里设埋伏。”

    “你懂个屁。”蔡瑁瞪了他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曹操都在他手里栽了,咱们不能大意。”

    可他不知道,任弋教给士兵们的隐匿方法,是来自后世的刺客信条。

    别说在这密不透风的树林里,就算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要他们不想被发现,就没人能轻易找到他们。

    左边的山林里,一队斥候正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他们手里拿着刀,拨开挡路的荆条,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人用刀捅了捅路边的灌木丛,有人往树上射了一箭,还有人捡起石头,往密林深处扔。

    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藏在树枝上的士兵,身上盖着厚厚的树叶和青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斥候从他们脚下走过,连头都没抬一下。

    藏在石头缝里的士兵,身上涂满了泥土,和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斥候的刀就插在他旁边的土里,刀尖离他的胳膊只有一寸远,也没发现半点异常。

    更别说,这些斥候本身也没多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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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没多远,领头的斥候就摆了摆手,找了个阴凉的大树底下坐了下来。

    “歇会儿歇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喝了一口,“这鬼天气,热死人了。哪有什么伏兵啊,将军就是太小心了。”

    其他的斥候也纷纷坐了下来,有的靠在树上抽烟,有的躺在地上睡觉。

    “就是,任弋那小子总共才几千人,敢来跟咱们几万大军硬碰硬?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咱们随便逛一圈,回去就说没发现埋伏,交差了事得了。”

    他们在树林里歇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差不多到时间了,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右边的山林和后面的山口,另外两队斥候也是一样。

    他们随便走了走,看了看,连密林深处都没进去。有的甚至在树林里找了个小溪,洗了把脸,摸了几条鱼烤着吃。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三队斥候陆续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身上都被荆条划得满是口子。

    “报告将军!左边山林仔细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痕迹!”

    “报告将军!右边山林也没有发现!连个脚印都没看到!”

    “报告将军!后面的山口一切正常,没有伏兵!”

    蔡瑁听完,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任弋那小子有多大本事呢!原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他指着葫芦口的方向,满脸的不屑,唾沫星子横飞。

    “这么好的埋伏地方,他居然都没想到!果然是泥腿子出身,没读过半本兵书,连最基本的用兵之道都不懂!刘备也是个废物,居然跟着这么个蠢货混!我看他们是吓得躲在新野城里,不敢出来了!”

    身边的亲兵们立刻跟着附和,一个个拍着马屁。

    “将军英明!任弋那小子怎么能跟您比啊!”

    “就是!将军您用兵如神,就算他真有埋伏,也不是您的对手!”

    “等咱们打下新野,把任弋和刘备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襄阳城门口示众!”

    蔡瑁被拍得飘飘然,刚才那点警惕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大声说:“我就说嘛,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能掀起什么风浪?今天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他大手一挥,大声下令。

    “全军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博望坡安营扎寨!明天一早,咱们就攻打新野城,活捉任弋和刘备!”

    命令一下,士兵们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个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队伍里,渐渐响起了更多小声的怨言。

    “走了一天了,脚都磨烂了,连口水都喝不上。”

    “可不是嘛,蔡将军坐着马车吹凉风,亲兵们骑着马喝酸梅汤,就咱们这些人,迈着两条腿硬跟。”

    “我听说,新野那边的士兵,都穿新布鞋,顿顿能吃白面馒头呢。”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

    “那还有假?我表哥之前在襄阳当兵,后来逃到新野去了。他写信回来说,任先生对士兵可好了,不打不骂,军饷按时发,受伤了还有医官给治。”

    “唉,要是咱们也能去新野就好了。打什么打啊,任先生对老百姓那么好,咱们为什么要去打人家?”

    这些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一样,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可还是被巡逻的督军听到了。

    一个督军挥舞着手里的鞭子,朝着说话的几个士兵抽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嘀咕什么呢!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赶紧走!谁敢再拖后腿,军法从事!”

    鞭子抽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红的印子。

    被打的士兵疼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低着头往前走。

    其他的士兵也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只能把怨气咽进肚子里。

    蔡瑁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却连头都没回。

    他重新坐回了马车里,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底下的士兵有怨言?那又怎么样?

    只要能打下新野,只要能杀了任弋和刘备,立下大功,这些普通士兵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马车缓缓往前驶去,带着长长的队伍,一点点钻进了葫芦口。

    两边的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茂密的树叶后面,在那些冰冷的石头缝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张飞趴在左边山林的一棵大树上,手里攥着丈八蛇矛,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他看着蔡瑁的马车一点点走进伏击圈,嘴角勾起一抹凶狠的笑意。

    赵云也已经带着骑兵,悄悄绕到了葫芦口的后面,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天上的热气球里,王二牛举着那个满是气泡的望远镜,把里的红旗。

    任弋站在前面的营寨门口,看着远处慢慢走进伏击圈的敌军,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网,已经收好了。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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