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天曜皇朝,边界。
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金红。
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然驶入天曜皇朝的边境,船身破旧,帆布灰暗,与半月前离开时别无二致。
秦枫立于船头,望着熟悉的星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半个月的潜入生涯,让他身心俱疲,却也收获颇丰。
永恒仙朝的情报、丞相的合作意向、夏揽月的弱点……这些都将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秦亲王,我们到了。
一名暗卫低声禀报。
秦枫点头,正欲下船,忽然微微一怔。
只见远处的码头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人身着凤袍,头戴金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是顾若兰。
女帝竟亲自来了。
......
陛下?
秦枫快步走下船,来到顾若兰面前,神色有些惊讶。
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若兰望着他,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平静取代。
本宫想来,便来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秦亲王此行辛苦了。
臣不敢当。
秦枫拱手,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
女帝的态度,似乎与半月前有些不同。
那双凤眸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走吧。
顾若兰转身,凤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回宫再谈。
......
秦枫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若兰,心中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这半个月来,她每日都会收到秦枫传来的情报。
每一条情报,她都会反复研读;每一次情报的送达,她都会在窗前伫立良久。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在关注战局。
可是,为什么每次收到情报时,她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为什么每次看到二字时,她都会暗自松一口气?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裴轻雪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昨日她问的话。
顾若兰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知道,当她听说秦枫今日归来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城迎接。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人破例。
......
议事殿。
秦枫将半月来的情报一一呈上。
陛下,臣此行收获颇丰。
他将一份详尽的报告递给顾若兰。
永恒仙朝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丞相派系与夏揽月矛盾重重,暗中积蓄力量。只要我们能在正面战场拖住夏揽月,内部矛盾就会爆发。
此外,臣还获取了夏揽月的一个致命弱点。
顾若兰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长生之道……
她的目光在夏揽月痴迷长生这一条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追求长生,已有千年。
不止千年。
秦枫道。
她追求长生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内心空虚,渴望有人真心爱她。
真心爱她?
顾若兰微微一怔。
是的。
秦枫将长生殿中听到的对话,以及丞相透露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她相信这世上有一个人是真心爱她的。只要找到那个人,她就能长生不老。
所以……
顾若兰沉吟片刻。
我们的策略是,用那份上古秘方吸引她的注意,让她分心?
正是。
秦枫点头。
丞相愿意提供一份,作为诱饵。只要夏揽月上钩,我们便有机会。
丞相那个老狐狸……
裴轻雪在一旁冷笑。
他会真心帮我们?
未必真心。
秦枫坦然道。
但我们的目标一致——拖住夏揽月。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合作。
至于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后再说。
顾若兰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秦枫微微一怔。
女帝夸赞他,这并不稀奇。
但这一次,女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同。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对臣子的嘉奖,而是……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
深夜。
议事殿偏殿。
秦枫,进来。
顾若兰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秦枫推门而入,只见女帝正坐在案几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殿中点着几盏烛火,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陛下。
秦枫拱手。
这么晚了,召见臣,可是有要事商议?
顾若兰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
秦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
陛下?
坐吧。
顾若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秦枫依言坐下。
片刻的沉默后,顾若兰忽然开口:
这几个月,你做得很好。
又是这句话。
但这一次,她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不再是朝堂上的帝王之词,更像是……
秦枫不敢继续想下去。
臣不敢当。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异样。
都是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顾若兰轻轻摇头。
潜入敌营、九死一生,你管这叫分内之事?
为陛下分忧,便是臣的分内之事。
秦枫道。
顾若兰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动容。
这个人,总是把一切都说得云淡风轻。
可她知道,那些分内之事,是他用命换来的。
秦枫。
她忽然唤道。
臣在。
你……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似乎在掩饰什么。
臣……
秦枫刚想说话,却被顾若兰打断。
本宫只是想说……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辛苦了。
秦枫怔住了。
这三个字,从女帝口中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多谢陛下。
他轻声道。
臣……不辛苦。
......
烛火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顾若兰忽然站起身,走到秦枫面前。
她拿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秦枫受宠若惊,连忙起身。
陛下,这……
坐着。
顾若兰按住他的肩膀,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喝吧。
秦枫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又看了看顾若兰。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芒。
这一刻的女帝,没有了白日的威严,只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温柔。
陛下对臣真好。
秦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妥。
顾若兰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背对着秦枫,声音有些僵硬。
本宫只是……体恤下属。
是,臣明白。
秦枫连忙应道。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女帝的耳根似乎有些红。
......
殿外。
裴轻雪靠在廊柱上,望着紧闭的殿门,摇了摇头。
陛下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她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
还体恤下属呢?谁信啊?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走到拐角处,迎面撞上了柳清澜。
裴统领,你怎么在这儿?
柳清澜好奇地问。
没什么。
裴轻雪面无表情。
就是看了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柳清澜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陛下给秦亲王斟茶,被我撞见了。
裴轻雪淡淡道。
真的?
柳清澜惊得差点跳起来。
陛下亲自斟茶?这……这……
这什么这?
裴轻雪白了她一眼。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哎,别走啊!
柳清澜追上去。
说说嘛,陛下斟茶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脸红?
不知道。
裴轻雪加快脚步。
我只知道,秦亲王怕是要走桃花运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裴轻雪头也不回。
桃花运?谁的桃花运?
柳清澜追得更紧了。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陛下吧?陛下喜欢秦亲王?这怎么可能?陛下可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陛下至今未嫁。
而陛下身边,最亲近的男子,似乎就是秦枫。
天哪……
柳清澜捂住嘴。
这瓜也太大了吧……
......
殿内。
顾若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秦枫……
她轻声呢喃。
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追求权力、追求江山、追求永恒的霸业。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迷茫。
她这一生,究竟在追求什么?
陛下,夜深了。
秦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臣告退。
顾若兰没有转身。
她的声音很轻。
去吧。
秦枫拱手,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
何事?
臣……会保护好陛下的江山。
顾若兰微微一怔。
她转过身,望着秦枫的背影。
她轻声道。
本宫信你。
秦枫嘴角微勾,迈步离去。
殿门轻轻合上。
顾若兰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移动。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得有些快。
这是……什么感觉?
她喃喃自语。
月光洒落,将她的疑惑照得透亮。
而在殿外的长廊尽头,秦枫同样驻足回望。
女帝陛下……
他轻声呢喃。
希望您不会后悔。
星月无言,夜色温柔。
有些情感,在这一刻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