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冲在最前方的一千多名北狄骑兵,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死神巨镰狠狠拦腰斩断!
战马悲鸣着翻倒,马背上的骑兵被强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又在半空中被后续落下的铁丸打成了血筛子。残肢断臂、破碎的脏器混合着腥臭的鲜血,在荒原上炸开了一朵朵凄惨的血花。
一百步到两百步的距离,硬生生被六十门铁菩萨,犁出了一道宽达数百步的绝对死亡隔离带!
“这是什么东西?!”
在后方压阵的耶律拔都,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前锋营,在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成片成片地倒下,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
不是实心铁弹!是会散开的弹丸!
“别停!都不许停!”耶律拔都彻底陷入了癫狂,他疯狂地抽打着坐骑,挥舞着金刀咆哮,“他们那种武器装填极慢!趁他们还没装好,冲过去!冲进城门!后退者斩!”
在耶律拔都的逼迫下,后续的北狄铁骑只能红着眼睛,踩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继续向前发动决死冲锋。
而此时的城门处,死里逃生的大虞百姓正在疯狂地涌入虎牢关。
“不要挤!两边靠!让女人和孩子先进!”澹台明羽站在城门正中央,手持破甲枪,急得满头大汗。三千玄甲军用身体和盾牌死死顶住两侧,维持着秩序。
尽管百姓们拼了命地跑,但两万多人想要通过一扇城门,绝不是片刻能完成的。
城头上。
“装填!快!第二轮装填!”沈富贵扯着嗓子大吼。
炮兵们手脚麻利地用长杆清理着滚烫的炮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十几息的装填间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足以成为致命的空当。
然而,就在北狄骑兵以为找到了喘息之机,准备重整阵型继续冲锋的刹那,吴刚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手臂猛地一挥,令旗在寒风中发出一声脆响。
“神机弩营!放!”
“床弩营!放!”
城墙之上,早已等待多时的数千弩手同时扣下机括。
嗡——!
密集的机括弹响汇成一股沉闷的轰鸣。
数以百计的破甲箭矢离弦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片浓密的黑色乌云,朝着下方阵型已经散乱的北狄骑兵当头压下。
一百二十架床弩射出的,是手臂粗细、尾部带着铁羽的巨型弩箭。
这些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扎进人群最密集之处。
巨力之下,人马俱穿。
一支床弩巨箭甚至能将三四个北狄骑兵像穿糖葫芦一样钉死在地上,余势不减,深深没入泥土之中。
与铁菩萨那狂暴的点对点、面到面的毁灭不同,这片由弩箭组成的死亡铁雨,带来的是一种更为细密、更为绝望的收割。
战马被射穿脖颈,悲鸣着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破甲箭洞穿胸膛,脸上还凝固着冲锋时的狰狞,便被巨大的动能带飞出去,重重摔落。
刚刚被炮火撕开的阵型缺口,瞬间又被这片黑色的暴雨覆盖、扩大。
火炮的轰鸣刚刚停歇,箭雨的尖啸便无缝衔接。
整个虎牢关北墙,变成了一台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战争机器,冷酷地吞噬着血肉。
在后方压阵的耶律拔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前锋铁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来回横扫,成片成片地被抹去。
他的脸由兴奋的涨红转为惊愕的惨白,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身旁的万夫长哈赤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前方那片箭雨覆盖之地,失声喊道,“这些不是寻常弓箭,寻常弓箭怎能射穿战马的身子!”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远程打击。
那不是射箭,那是屠杀。
就在哈赤尔失神的瞬间,城墙上再次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沈富贵的炮兵营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点火!”
令旗落下,六十门铁菩萨再次发出怒吼。
又是六十发葡萄弹,划出精准的抛物线,越过百步之内正在涌入关门的百姓头顶,在北狄骑兵头顶轰然炸开。
密不透风的铁雨,再一次倾泻而下。
刚刚从弩箭的噩梦中挣扎出来,试图重新组织冲锋的北狄骑兵,再一次被这从天而降的死亡铁幕迎头痛击。
炮击,箭雨。
箭雨,炮击。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攻击方式,在赵衡的调度下,形成了一种毫无间隙、令人窒息的绞杀节奏。
城墙下,从百步到三百步的这片区域,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
断裂的弯刀,破碎的皮甲,扭曲的战马尸骸,还有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大地。
鲜血汇成溪流,浸透了干裂的土地,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
终于,最后一批百姓连滚带爬地冲入了虎牢关内。
澹台明羽站在门内,看着外面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紧攥着破甲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刻带三千玄甲军冲杀出去,将那些还在射程边缘徘徊的北狄杂碎斩尽杀绝。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
铁菩萨的轰鸣还在继续,神机弩的箭矢还在呼啸。
他若冲出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挡住己方的射界,让这完美的绞杀节奏出现破绽。
澹台明羽狠狠一咬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将那股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低声骂了一句。
“便宜这帮畜生了!”
骂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结成盾阵的玄甲军士卒大吼。
“关门!把门给老子顶死!”
“轰——!”
又一轮葡萄弹在北狄军阵中炸开,带走了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冲锋的势头,在这样不计成本的饱和打击下,终于彻底停滞了。
后续的骑兵勒住马缰,惊恐地看着前方那片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再也不敢向前一步。
军心,已经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