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号庞大的龙形舰体悬停在白玉广场上空。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废墟里来回回荡,震得周围的岩壁不断掉下碎石。
陆云泽坐在指挥室最中央的那张宽大座椅上。
双腿随意地搭在控制台上。
脚上踩着一双极其不合时宜的人字拖。
顺溜的蓝色虚拟光球悬浮在半空。
全息投影屏幕被拉扯得极大,占据了半面墙壁。
屏幕上显示着这颗星球极深处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影子的真正老巢。
“老大,路线规划完毕。”
顺溜的电子音在指挥室里响起。
“目标位于这颗废土星的地核反面。”
“那是一片被彻底隔绝的倒悬空间。”
“周围的岩层密度是地表的一百倍以上。”
“没有任何物理通道可以直达,只能靠飞船的主炮强行轰出一条路。”
陆云泽拿过旁边果盘里的一颗变异仙果。
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那就撞过去。”
他一边嚼着果肉一边下达指令。
“这艘船现在的装甲连歼星舰的主炮都能扛下来。”
“还怕这区区一点石头?”
徐长青站在屏幕前。
老道士那一身破道袍还是没换。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标记着危险红光的黑色旋涡,胡子翘得老高。
“陆老板,强行撞击会引起地层塌陷的。”
“那底下可是域外邪祟经营了数万年的大本营。”
“里面的防御阵法绝对不是上面那些杂兵能比的。”
陆云泽把果核准确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云清舞和叶轻语。
这两位仙庭时代的女将,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顺溜的全息投影。
她们根本看不懂那些跳动的数据代码。
但那张精准到连一条暗河都标出来的地下地图,已经彻底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三万年前。
仙庭想要探查地底敌情,需要派出成百上千的死士去拿命填。
现在只需一个发光的蓝色圆球转两圈就全清楚了。
“清舞统领。”
陆云泽故意把那个称呼咬得很重。
“仙庭有没有留下那底下的建筑图纸?”
云清舞被点到名字。
她收回看向屏幕的目光。
腰背挺得很直。
哪怕金属残翼折断,她依然保持着水军统领的站姿。
“没有。”
她回答得很干脆。
“当年大元帅只打到兵源库那一层。”
“地核反面的那片空间,连远古探子都没能活着回来一个。”
“只知道那里被称为‘无妄渊’。”
就在这时。
指挥室厚重的金属舱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刺耳的动静引得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红莲手里拎着个硕大的铁皮水桶。
站在舱门口气喘吁吁。
桶里装着大半桶浑浊的黑水。
水面上还飘着几块不知道从哪刮下来的碎肉残渣。
她那一头原本金黄柔顺的长发,现在全都结成了硬块。
衣服上沾满了黑紫色的机油和难闻的酸液。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串水泡。
萧月的大嗓门从外面的通讯器里传进来。
“一号女仆!你跑什么!”
“胖爷机甲大腿内侧还没刷干净呢!”
“赶紧滚回来打肥皂!”
红莲把铁桶重重砸在指挥室的地板上。
黑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太初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她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
哪怕是被剥夺了力量,她曾经也是高高在上的四星武圣。
是掌管要塞的精灵女王。
这两天被一个胖子使唤着去刷一堆破铜烂铁。
用的还是最低级的鬃毛刷子。
这种毫无尊严的折磨把她的理智逼到了极限。
“我不干了!”
红莲咬着牙吼出这句话。
声音在指挥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你杀了我吧!”
“有本事你现在就启动奴印!”
“让我去给一个铁疙瘩洗澡,你做梦!”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慕容凝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布条擦拭星河剑。
听到这话,她连头都没抬。
夏盈盈则是靠在控制台旁边。
手里把玩着一团冰霜,看戏般地打量着红莲。
云清舞和叶轻语对视了一眼。
她们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到底是谁。
居然敢在这个蛮横无理的男人面前大呼小叫。
陆云泽从椅子上站起身。
人字拖踩在白玉地板上发出踢踏的响声。
他走到红莲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红莲本能地想后退,但自尊心强迫她站在原地。
陆云泽低头俯视着她。
眼神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既没有发火,也没有释放任何气血威压。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红莲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
刚鼓起的反抗情绪在胸腔里快速漏气。
“这就受不了了?”
陆云泽开口了,声音很轻。
“才刷了三天机甲,你的骨头就软了?”
他抬起手,指着旁边的云清舞。
“仙庭的正规军,在地底下啃了三万年树皮。”
“我让她们去挖矿,她们一句话都没说。”
“你一个阶下囚,吃我的喝我的。”
“让你洗个车委屈你了?”
红莲眼眶泛红。
眼泪在里面打转。
她倔强地扬起下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去给那台破烂打肥皂试试!”
陆云泽笑了一声。
笑得毫无遮掩。
他转过身,背对着红莲。
“顺溜。切断她牢房里那个维生系统的灵气供应。”
“把她的伙食标准降到最低级营养液。”
“什么时候她把萧月那台机甲擦得能当镜子照。”
“什么时候再给她恢复供应。”
陆云泽走回座椅坐下。
看都不看红莲一眼。
“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滚出去。”
禁忌奴印在红莲的灵魂深处猛地收紧。
剧痛让她整个人跪倒在地。
她双手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但灵魂却不得不屈服。
红莲颤抖着伸出手。
脱下自己身上本来就破烂的长袍外衣。
把刚才溅在地板上的几滴黑水一点点擦掉。
她拎起那个铁桶。
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指挥室。
背影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云清舞看着这一切,头皮一阵发麻。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手段。
不用一刀一枪。
专挑人最脆弱的自尊心去踩。
踩碎了再揉烂。
直到对方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提线木偶。
夏语晴走到陆云泽身边。
她紧闭着双眼,灾厄之眼的法力在眼周形成一圈银白色的光晕。
“陆大哥。”
“下方的因果线变得非常乱。”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刚才顺溜规划的路线尽头,那些因果线缠绕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
“网上面有东西。”
“活的东西。”
夏语晴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数量不多,但身上的业障和因果比之前那个水鬼还要重。”
陆云泽收起脸上的随意。
暗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两团火焰。
三十七个SSS级天赋在体内蓄势待发。
纯阳气血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活的最好。”
他拍了一把座椅的扶手。
“全都死光了,我上哪去找现成的沙袋练手。”
“全员准备!”
陆云泽的声音通过飞船的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萧月,带上你那台洗干净的机甲去底层甲板待命。”
“林清璇,把你的毒药准备好。”
“凝冰,盈盈,看好你们的剑和冰。”
他抬起头,看向全息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天穹号,主引擎满载。”
“给老子往下钻!”
伴随着一连串机械咬合的巨响。
万米长的龙形战舰在半空中猛地一个甩尾。
舰首巨大的撞角弹出。
整个飞船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一头扎进了通往地核深处的无尽黑暗中。
沿途厚重的岩层在撞角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脆弱。
大块的巨石被飞船表面的能量护盾直接弹开。
摩擦产生的高温把周围的岩壁烧得通红。
影子老巢的大门。
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