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丹药带来的狂暴灵力在叶尘体内横冲直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更有一股焚心蚀骨的灼热与毁灭意志随之升腾,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这是透支生命本源换取力量的代价,虎狼之药,名不虚传。
然而,叶尘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疯狂。他将所有痛苦、所有狂暴的灵力、所有残存的规则之力,以及灵魂深处那枚“因果道种”雏形濒临溃散前被“萱”字玉佩引动的最后共鸣,尽数压缩、凝聚于并拢的指尖。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他这一指,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黯淡。指尖缠绕着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暗金与暗红交织的细丝,细丝之外,又包裹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粉色光晕。这凝聚了他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灵魂、规则、执念,甚至那枚神秘玉佩最后的力量。
“这一指,了结你我因果!”
叶尘的身影,在粉色光晕的包裹下,仿佛暂时“赦免”了空间的阻隔与自身沉重的伤势,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某种极限的速度,刺向惊骇欲绝的阴鸷中年。
阴鸷中年心神剧震。他亲眼目睹叶尘连番施展诡异手段,连杀他三名同伴,此刻又吞服禁药,爆发出如此决死一击。尤其是叶尘指尖那缕看似微弱、却让他灵魂都感到莫名悸动与“亏欠感”的奇异细丝,以及那层让他本命鬼王和百鬼幡都为之凝滞的粉色光晕,让他亡魂大冒。
“鬼王护体!百鬼噬魂!给我挡住!”阴鸷中年嘶声怒吼,不顾重伤及秘法反噬,疯狂催动残破的鬼王骷髅挡在身前,同时百鬼幡黑气暴涨,无数厉鬼哭嚎着扑出,挡在叶尘的必经之路上。他自己则身形暴退,同时喷出数口精血,在身前布下层层血色的鬼道护盾。
然而,叶尘这凝聚了所有、甚至隐隐触摸到一丝规则真意的一指,岂是那么容易抵挡?
嗤——!
那缕暗金暗红交织的因果细丝,在接触鬼王骷髅的瞬间,并未发生激烈的碰撞。鬼王骷髅那足以腐蚀神魂的阴煞鬼气,遇见这细丝,竟如同阳春白雪般无声消融。细丝仿佛无视了鬼王骷髅的实体,视其防御如无物,径直“穿”了过去,只在骷髅眉心留下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
紧接着,是那汹涌扑来的百鬼黑潮。同样,黑潮汹涌,鬼哭震天,却无法阻挡那细丝分毫。细丝所过之处,厉鬼虚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债务”,而此刻被“清偿”、“赦免”。
阴鸷中年布下的血色鬼道护盾,也如同纸糊一般,被细丝轻易洞穿。那粉色光晕,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豁免”之力,让沿途的空间阻隔、能量屏障都变得“迟缓”、“无效”。
“不!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妖术?!”阴鸷中年发出绝望的嘶吼,他引以为傲的手段,在这诡异的一指面前,竟然形同虚设!他想躲,但叶尘指尖那股锁定一切的惨烈意志,以及那让他灵魂深处都产生“欠债”般悸动的因果细丝,让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躲闪,都逃不开这一指!
噗!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叶尘的指尖,点在了阴鸻中年仓促间抬起格挡的左臂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阴鸻中年只觉左臂一凉,低头看去,只见被点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没有流血,没有伤口扩大,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的气息,正以那个孔洞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来!
这股气息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因果!作用于灵魂与存在本身!
阴鸻中年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那残破鬼王骷髅、与百鬼幡、甚至与自己苦修多年的鬼道功法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模糊、直至……断裂!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正在将他与这些事物之间的“线”——那些代表着他多年修炼、祭炼、使用的“因缘”、“联系”、“债务”——一根根剪断!
“不!我的修为!我的法宝!我的道基!!”阴鸻中年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鬼王骷髅哀鸣一声,化作青烟消散,百鬼幡灵光尽失,从半空坠落。而他自己的修为,更是从筑基后期一路狂跌,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炼气圆满、炼气后期……几个呼吸间,竟然跌落到了炼气初期,而且还在继续消散!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记忆,甚至自己的存在感,都在变得模糊。仿佛他欠这个世界的、也仿佛这个世界欠他的,那些密密麻麻、构成他人生轨迹的“因果之线”,正在被那诡异的力量疯狂“清偿”、“赦免”、“抹除”!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力量?!”阴鸻中年瘫倒在地,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头发变得灰白,皮肤布满皱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空白”的人,一个不被世界记住、也记不住世界的人。
叶尘保持着出指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缓缓渗出黑血。刚才那一指,抽干了他的一切。那猩红丹药带来的狂暴灵力已经耗尽,剧毒和鬼气失去压制,疯狂反噬。他灵魂中的“因果道种”雏形,在发出那一击后,光芒彻底暗淡,变得虚幻无比,似乎随时都会消散。“萱”字玉佩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冰凉,其内那股特殊的情感共鸣力量,似乎也消耗殆尽了。
但他看着瘫倒在地、气息飞速跌落、形如枯槁的阴鸻中年,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是……了结。”叶尘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他缓缓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撑着,弯腰捡起阴鸻中年掉落的百鬼幡和储物袋,又从瘦小男子和其他两人身上搜刮了储物袋和一些有用的物品(主要是丹药和灵石)。
当他做这些时,阴鸻中年已经气息奄奄,修为跌落至凡人都不如,眼神涣散,口中喃喃着:“不……我的道……我的因果……都被……剪断了……抹去了……我……我是谁……” 他存在过的痕迹,正在被那诡异的因果之力从根源上“赦免”、“清偿”,他即将变成一个不曾存在过的“无”。
叶尘没有再看这个即将彻底消失的敌人最后一眼。他踉跄着,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山坳,寻了一处隐蔽的、被藤蔓覆盖的山洞,用尽最后力气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和隐匿禁制(得自战利品),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死后,他灵魂深处那枚濒临溃散的“因果道种”雏形,并未完全消散。其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暗金、暗红与一丝粉色的光点,顽强地留存着,并开始缓缓吸收他体内残留的、来自猩红丹药的狂暴灵力、以及“债与赦之庭”传承烙印下的规则信息碎片,进行着极其缓慢的修复与重塑。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极度微弱且不稳定,时而如同风中残烛,时而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及规则的奇异道韵流转。
而他左手中的“萱”字玉佩,在彻底失去光泽后,其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复杂到极致的粉色符文,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隐没,再无痕迹。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叶尘是在一阵剧痛和冰冷中醒来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全身仿佛被无数毒蚁啃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艰难地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经脉多处断裂,被狂暴的药力和鬼气、剧毒侵蚀得千疮百孔。丹田内灵力近乎干涸,那缕融合了“债”与“赦”之力的奇异气流,也细若游丝,黯淡无光。最要命的是,之前被“赦”之规则力量压制、延缓了抽取速度的“生机契约”锁链,似乎因为自己灵魂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虽然速度比之前全盛时慢,但依旧在坚定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力。他感觉自己此刻的寿元,恐怕只剩下不足一年了。
而灵魂深处,那枚“因果道种”雏形,虽然核心光点未灭,但黯淡虚幻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对规则之力的感应也微乎其微。“萱”字玉佩也感应不到任何特殊气息,仿佛变成了一块凡玉。
“这次……真是险死还生。”叶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他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绝望。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他清晰地记得昏迷前最后那一指的感觉,那种触及规则、斩断因果的玄妙境界。虽然代价惨重,但那份感悟,是无价的。
他挣扎着坐起,先检查了一下搜刮来的几个储物袋。鬼煞门四人的身家还算丰厚,灵石加起来有近两千下品灵石,还有一些鬼道材料、丹药、玉简和几件法器。叶尘对鬼道之物不感兴趣,但其中一些疗伤、解毒的丹药却是救命稻草。
他强忍着痛苦,吞服了几颗品质不错的解毒丹和疗伤丹药。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剧毒和伤势,但经脉和丹田的损伤,以及生机的流逝,非寻常丹药可医。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闭关疗伤,否则再来一两个敌人,我必死无疑。”叶尘心中暗道。他调息片刻,待恢复一丝行动力后,立刻起身,清理了洞内痕迹,服下一颗敛息丹,朝着与“鬼嚎涧”相反的方向,悄然离去。
三日后,叶尘在一处更为偏僻、妖兽罕至的幽深峡谷底部,寻到了一个被瀑布遮掩的天然洞穴。他在洞内最深处,又布置了几重从鬼煞门修士玉简中学到的、更为隐蔽的禁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叶尘开始了艰难的疗伤与恢复。
他首先处理体内的剧毒和鬼气。鬼煞门的鬼气阴毒无比,混合了瘦小男子匕首上的奇毒,更难祛除。叶尘没有专门的解毒圣药,只能依靠自身微弱的灵力,结合一些祛毒、镇邪的丹药,一点点磨灭、逼出。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足足耗费了他半个月时间,才将大部分毒素和鬼气逼出体外,但仍有部分顽固的余毒盘踞在经脉深处,难以根除,只能暂时压制。
接着是修复破损的经脉和丹田。这需要水磨工夫,更需要大量的灵力滋养。叶尘将得到的所有灵石几乎全部消耗,又服用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配合《混元诀》缓缓运转,一点点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这个过程更为漫长,足足用了一个月,经脉才勉强恢复了畅通,但依旧脆弱,无法承受太剧烈的灵力运转。丹田的损伤也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完全复原还差得远。
而最让他忧心忡忡的,依旧是那“生机契约”锁链的抽取,以及灵魂中濒临溃散的“因果道种”雏形。
契约锁链无法可解,只能依靠对“赦”之规则的领悟来压制延缓。但他灵魂虚弱,“道种”雏形暗淡,对“赦”之规则的感应和运用能力降到了冰点,压制效果大不如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仍在缓缓流逝,寿元恐怕已不足半年。
至于“因果道种”雏形,更是麻烦。这“道种”是他机缘巧合凝聚,本质极高,但如今濒临溃散,不仅让他暂时失去了运用规则之力的能力,更可能伤及灵魂本源。他尝试用各种方法温养,包括吸收灵石、感悟传承烙印,甚至尝试引动“萱”字玉佩,都收效甚微。那核心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着,却不见壮大。
“必须想办法修复‘道种’,重新领悟‘赦’之规则,加强压制契约,否则我迟早会生机耗尽而死。”叶尘盘坐在简陋的洞府中,眉头紧锁。
他将从鬼煞门修士,尤其是那阴鸻中年储物袋中得到的玉简一一查看,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规则、道种、或者特殊疗伤方法的记载。大部分是鬼煞门的功法、秘术,邪异歹毒,叶尘不屑一顾。还有一些杂记、见闻。
突然,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骨简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骨简材质特殊,入手冰凉,上面用一种古老扭曲的文字记录着什么。叶尘辨认不出,但他灵魂深处那枚黯淡的“因果道种”雏形,在接触到这骨简时,竟然微微悸动了一下!
“有门!”叶尘精神一振,连忙将神识沉入骨简。骨简上似乎有禁制,神识探入颇为晦涩,但当他尝试着调动灵魂中那微弱的、属于“因果道种”的力量去接触时,骨简上的禁制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化开,一段信息流入他的脑海。
“《幽冥录·残篇》……咦?这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更像是一种……见闻录?或者……某个古老存在的随笔?”叶尘仔细阅读。
骨简中记载的内容杂乱而古老,提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有关于九幽冥府的传说,有各种诡异生灵的记载,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天地规则、因果命运的只言片语的猜测。其中一段,引起了叶尘的注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规则为网,因果为线,生灵为结。然结有大小,线有虚实。有那逆天改命、挣脱宿命者,或可窥得一线天机,于灵魂深处,种下‘道之萌芽’……”
“道之萌芽?”叶尘心中一动,这不正对应自己的“因果道种”雏形吗?他继续往下看。
“……道种初凝,脆弱如露,需以本源滋养,或同源之物补益,或历经红尘因果淬炼,或于生死间明悟真意……若本源受损,道种濒溃,可寻‘补天髓’、‘轮回土’、‘因果莲实’等天地奇物,或可补其道基,重燃道种……”
补天髓?轮回土?因果莲实?叶尘一个都没听说过,听起来就是传说中的神物,可遇不可求。
“……然,万物有缺,道亦不全。道种之损,未必全赖外物。吾曾闻,有上古大能,道种破碎,却不假外求,于绝境中逆转生死,明悟己道,以心火重燃道种,其道更胜往昔……此法凶险,十死无生,然一旦功成,道种纯粹,潜力无穷……”
“不假外求?以心火重燃道种?”叶尘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上古大能的手段,岂是他一个筑基小修能效仿的?而且“十死无生”,太过凶险。
他继续翻阅骨简,后面又提到一些关于鬼道、魂道的偏门见解,甚至提到了一种名为“魂晶”的东西,据说是纯净魂力或特殊魂道宝物凝结而成,对修复灵魂损伤、滋养神魂有奇效。但同样罕见。
最后,骨简末尾,提到了一个地名——“幽冥裂隙”,据说此地与九幽有关联,偶尔会渗出精纯的阴属性魂力,甚至可能孕育出“魂晶”或类似产物。骨简主人(推测是那阴鸻中年)似乎曾在某次探险中,于“黑渊山脉”深处,发现过疑似“幽冥裂隙”入口的痕迹,但未能深入。
“黑渊山脉……幽冥裂隙……魂晶……”叶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虽然“幽冥裂隙”听起来就危险重重,但“魂晶”能滋养神魂,或许对他修复“道种”雏形有些帮助。而且,黑渊山脉似乎距离他目前所在的这片地域不算太远。
“看来,必须去黑渊山脉碰碰运气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叶尘做出了决定。他寿元不足半年,经脉丹田之伤也非短期能愈,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又调息了数日,勉强将伤势稳定,恢复了约莫炼气后期的战力后,叶尘离开了这处瀑布后的洞穴。
他不敢御器飞行(伤势未愈,容易暴露),只能施展轻身术,在山林中小心穿行。根据从鬼煞门修士玉简中得到的地图,他辨明方向,朝着黑渊山脉所在的位置而去。
一路上,叶尘更加谨慎。他容貌普通,衣着朴素,气息压制在炼气五六层的样子,混迹在低阶修士和凡人之中,倒也未曾惹人注意。偶尔遇到不开眼的低阶劫匪,也被他轻易打发。
十数日后,叶尘终于来到了黑渊山脉的边缘。
黑渊山脉,顾名思义,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终年笼罩在淡淡黑雾中的巨大山脉。山脉中古木参天,妖兽横行,更弥漫着一种阴森的气息,据说深处常有鬼物、阴魂出没,寻常修士不敢深入。但同样,因其环境特殊,也孕育了一些外界罕见的阴属性灵材,吸引了不少修炼鬼道、魔道或需要特殊材料的修士前来探险。
叶尘站在山脉外围的一座小镇外,看着远处那黑沉沉的、仿佛巨兽匍匐的山脉轮廓,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淡淡阴气,眉头微皱。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但他别无选择。
他正打算进入小镇,购买一些进山所需的物资和更详细的地图,突然,小镇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身着华丽锦袍、趾高气昂的修士,拥簇着一名面如冠玉、但眼神倨傲的华服青年,正从镇中走出。周围的路人修士纷纷避让,脸上带着敬畏之色。
“是玄玉宗的柳公子!”
“听说柳公子年纪轻轻,已是筑基中期修为,是玄玉宗内门的天才弟子!”
“他怎么会来这黑渊山脉外围?难道也是为了那‘幽冥裂隙’的传闻?”
“小声点!柳公子的事情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路人修士的窃窃私语传入叶尘耳中。玄玉宗?似乎是这片地域的一个大宗门,势力不小。柳公子?筑基中期?叶尘不欲生事,低下头,准备侧身让过。
然而,那被簇拥着的柳公子,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却在掠过叶尘时,微微一顿。他并非看出了叶尘的伪装,而是目光落在了叶尘腰间悬挂的那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秽土囊”上。
这“秽土囊”叶尘觉得有些鸡肋且歹毒,本打算找机会处理掉,便随意挂在腰间,没想到此刻引起了注意。
柳公子停下脚步,折扇轻摇,指了指叶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过来。”
叶尘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走上前,微微躬身:“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柳公子上下打量了叶尘一番,见他修为低微(伪装修为),衣着普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淡淡道:“你腰间那个布囊,看起来有点意思。本公子最近对奇物有些兴趣,开个价吧。”
叶尘暗叫不好,这“秽土囊”得自劫修,虽不算珍贵,但炼制手法歹毒特殊,怕是引起了这公子哥的兴趣。他不想节外生枝,便道:“回公子,这只是在下偶然所得的一个普通储物袋,破损不堪,并无甚稀奇,恐污了公子法眼。” 说着,就想将“秽土囊”取下收起。
“嗯?”柳公子身后,一名气息凶悍、有着筑基初期修为的护卫眼睛一瞪,厉喝道:“公子问你话,是看得起你!让你开价就开价,哪来那么多废话!公子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分!”
叶尘眼神微冷,但依旧低着头,道:“既然如此……此物是在下偶然捡到,公子若喜欢,拿去便是,不敢要价。”说着,将“秽土囊”解下,双手奉上。他打算破财免灾。
然而,那柳公子却并未伸手去接,反而用折扇轻轻点了点“秽土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捡的?我看未必吧。这布囊之上,煞气隐而不发,更有污秽之力内蕴,分明是一件歹毒的法器。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从何处得来此物?莫非……是杀了哪个魔道修士,抢来的?”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神色不善地围了上来,隐隐封住了叶尘的退路。周围的路人也纷纷退开,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叶尘心中一凛,知道麻烦来了。这柳公子看似纨绔,眼力却是不差,而且明显是找茬。恐怕不是看上“秽土囊”,而是看上他这个人了(怀疑他身上有其他好东西),或者纯粹是想立威。
“公子明鉴,此物确是在下捡的。至于其来历,在下实在不知。”叶尘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知?”柳公子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我看你形迹可疑,气息虚浮,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阴煞之气,怕不是与那鬼煞门的余孽有勾结吧?最近可是有几名鬼煞门弟子在这附近失踪了……”
鬼煞门?叶尘心中一震,难道这柳公子和鬼煞门有关?或者是想借鬼煞门的名头找事?
“公子说笑了,在下区区散修,岂敢与鬼煞门有染。”叶尘沉声道。
“是与不是,搜一搜便知。”柳公子折扇一收,淡淡道,“拿下他,仔细搜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几名护卫狞笑着上前,其中那名筑基初期的护卫更是直接伸手抓向叶尘的肩膀,指风凌厉,竟是要直接废了叶尘的修为!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这柳公子分明是见他修为低微,又似乎身怀“异物”(秽土囊),便想强取豪夺,甚至可能要他的命!
既然如此……
就在那筑基初期护卫的手掌即将触及叶尘肩膀的瞬间,叶尘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再无半点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想搜我?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叶尘一直压制的气息轰然爆发!虽然依旧是炼气后期的波动,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历经生死、领悟规则的淡淡威压,以及体内残存的、融合了“债”与“赦”之力的奇异气流,让他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脚下《流云步》瞬间发动,身形如同鬼魅般一侧,避开了那护卫的一抓,同时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黯淡的暗金色细丝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点向那护卫抓空的手腕!
这一指,快、准、狠!更重要的是,指尖那缕黯淡的暗金色细丝,虽然微弱,却蕴含着叶尘对“债”之规则最粗浅的运用——强制建立短暂连接,索取“破绽”!
那筑基初期护卫根本没将叶尘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叶尘轻易避开,随即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直冲而上,让他体内灵力瞬间一滞,运转不畅!
“什么?!”护卫大惊失色,他明明感觉对方只是炼气期,为何身法如此诡异,指法如此刁钻,竟能影响他灵力运转?
而叶尘在一指得手后,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游鱼般滑出,目标直指——那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的柳公子!
擒贼先擒王!这柳公子不过是筑基中期,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实战经验不足的公子哥,其威胁远不如他身边那几个身经百战的护卫!只要制住他,今日危局可解!
“大胆!”
“保护公子!”
另外几名炼气后期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出手,各种法术、法器轰向叶尘。
然而,叶尘虽然重伤未愈,修为压制,但其战斗经验、身法以及对时机的把握,远超这些护卫。他如同穿花蝴蝶,在有限的方寸之地腾挪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实在避不开的,便用那枚得自阴鸻中年、灵光已失但材质尚可的百鬼幡(他简单祭炼了一下,当做盾牌用)格挡。
短短几个呼吸,叶尘竟然冲破了数名护卫的阻拦,逼近了柳公子身前丈许范围!
柳公子脸上的错愕已经变成了羞怒,他没想到一个“炼气期”的散修,竟敢反抗,而且如此悍勇,瞬间就冲到了自己面前!
“找死!”柳公子怒喝一声,筑基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手中折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凌厉的半月形光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斩向叶尘脖颈!这一击,已然用了七八分力,显然是要将叶尘立毙当场!
然而,面对这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一击,叶尘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他前冲之势不减,似乎要撞上那光刃,却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如同无骨之蛇,擦着光刃的边缘掠过,同时左手一扬——
“看暗器!”
一颗黑乎乎、龙眼大小、毫不起眼的珠子射向柳公子面门。
柳公子下意识地挥扇格挡,同时身上自动浮现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然而,那黑珠子在与折扇接触的瞬间,并未爆炸,而是“噗”的一声,爆开一大团浓郁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将柳公子笼罩其中!
这是叶尘从鬼煞门修士储物袋中找到的“阴煞烟丸”,没什么杀伤力,但能遮蔽视线,干扰神识,并带有一定的致幻、扰乱灵力效果。
“咳咳!卑鄙!”柳公子被黑烟笼罩,视线和神识受阻,又吸入了一口刺鼻烟气,顿时咳嗽连连,心中惊怒,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丝不畅。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黑烟,出现在了柳公子的侧后方!他右手并指如剑,这一次,指尖不再是暗金色细丝,而是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仅存的一缕融合了“赦”之规则的奇异气流,无声无息地点向柳公子后颈要害!
他要的不是杀敌,而是制住对方!“赦”之规则,可暂缓、可豁免,亦可……短暂封印!
然而,就在叶尘的指尖即将触及柳公子后颈皮肤的刹那——
异变突生!
柳公子腰间悬挂的一枚龙形玉佩,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青光,自动护主,形成一道厚实的青色光罩,将柳公子保护在内!这竟是一件自动护主的防御法宝!
叶尘的指尖点在青色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光罩剧烈波动,但并未破裂。叶尘如今实力大损,这一指威力有限,未能穿透法宝的自主防御。
“鼠辈!安敢伤我!”柳公子又惊又怒,感受到后颈传来的凉意,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顿时暴跳如雷,折扇狂舞,数道凌厉的光刃从不同方向斩向叶尘,同时厉声大喝:“给我拿下他!死活不论!”
那几名护卫也红了眼,公子差点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杀了,这还了得?纷纷怒吼着扑上,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叶尘。
叶尘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事不可为。刚才的突袭已经是他目前状态下的极限,如今对方有了防备,又有自动护主的法宝,再想擒住柳公子已不可能。而且,他感觉体内伤势又有复发的趋势,灵力也所剩无几。
“必须走!”
叶尘当机立断,借着柳公子光刃的反震之力,身体向后急退,同时手一扬,将剩下的几颗“阴煞烟丸”全部砸在地上,更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低阶符箓,看也不看,一股脑全部激发,化作火球、冰锥、风刃等,劈头盖脸地射向追来的护卫,不求伤敌,只求制造混乱。
轰!噗!咔嚓!
烟雾弥漫,各种低阶法术乱飞,场面一片混乱。
叶尘则施展《流云步》,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黑渊山脉外围那浓密的、弥漫着淡淡黑雾的山林之中,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
“追!给我追!一定要抓住他!我要将他抽魂炼魄!”柳公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但很快便被山林和黑雾阻隔,变得模糊不清。
叶尘在山林中急速穿行,强忍着经脉传来的刺痛和翻腾的气血。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那玄玉宗的柳公子,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自己重伤未愈,实力大损,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渊山脉中,处境更加危险了。
“必须尽快找到那‘幽冥裂隙’的线索,找到‘魂晶’或类似之物,修复道种,恢复实力!”叶尘眼神坚定,身影很快消失在黑雾弥漫的山林深处。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小镇外,柳公子脸色铁青地站在一片狼藉中,手中握着一枚正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符,眼神阴鸷无比。
“通知宗门执法堂,通缉此人!特征:炼气后期修为(疑似隐藏),身法诡异,擅长偷袭,疑似与鬼煞门余孽有关,身怀阴煞类歹毒法器……重点搜索黑渊山脉外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给我查!查清楚鬼煞门那几个失踪的废物,是不是和这小子有关!如果有关……”柳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杀意,“那小子身上,恐怕不止那件歹毒法器那么简单!他刚才躲避和攻击的手段……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