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份的荞麦面准备好了吗?”
“好了!”
成功了!
在关东风的浓厚酱汁中游泳的四碗生荞麦面刚好准备完毕,并摆在餐桌上。
“那最后再放上炸好的天妇罗。”
“趁还没泡烂以前赶快端过去。”
接着就在暖桌上用餐,开动了。
“怎么?银城先生你要回去啦?”
所有人吃完跨年荞麦面,暖桌上的主要话题变成看电视上的红白歌唱大赛时,银城开口说自己准备要回东京了。
“别那么见外,你可以住下来啊?明天去参拜完川崎大师后再回去,一石二鸟。”
“不,我不能承受这份盛情,长时间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啊!那我也一起回──”
天羽绚音也开口说要回去时,银城便面对着天羽胜,用拳头朝着她在暖桌里的脚揍了一拳。
一感受到脚底被揍得稍微麻痹,她痛到安静了下来。
“你干嘛啦?!”
“给我察言观色!”
他们用视线传达的对话在“干净帅气的银城先生”的水面下交会。
“我知道了啦!我会待在这里,会乖的。”
对银城来说,自己一个人直接回去应该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他也婉拒送他到川崎大师站的建议,眨眼之间就已告辞离开,让人觉得有点无情的地步。
就在清洗吃完的碗盘时,妹妹天羽绚空也从补习班回来了。
她拿了剩下的炸什锦和装不进方木盒的年菜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绚音要不要先去洗澡?”
“我晚点洗没关系,妈你先洗。”
“这样啊?那剩下工作就拜托你了。”
天羽美津子脱下围裙,离开了厨房。
虽说是剩下的工作,不过也只剩下把擦干净的碗盘放回柜子里这件事要做,没五分钟就整理好了。
天羽绚音无意识地打开冰箱,从冷冻的鳕场蟹之间选了一盒哈根达斯冰淇淋,边喊着“好冷好冷”,一边回到客厅。
连肩膀都缩进暖桌里,再矛盾又缓慢地吃着淇淋巧酥口味。
电视上的红白正轮到穿着可爱服装的偶像团体唱歌。
啊啊,彻底到了年底──
“红白也多了好多不认识的歌手。”
“爸,你去年也说过一样的话。”
“是这样吗?”
“真的有说过。”
天羽胜开着啤酒瓶,半信半疑地歪着头。
不过,去年在旁边的两坪空间中为了大考努力冲刺的天羽绚音确实有听到,绝对没错。
“如何?你妈去洗澡了,要不要喝一点?”
“嗯──不要好了。”
“真的不要?”
“之前吃了苦头。”
天羽胜稍微皱着脸,说了一句“算了,不管什么事都要有经验”就结束了这话题,太感激了。
天羽绚音在独自晚酌的爸爸旁边吃着冰淇淋,在冷冻库冰到硬梆梆的哈根达斯也终于软化到容易挖取的程度。
“该怎么说,那个,今天谢谢了。”
天羽绚音再度开口说道。
如果最后没能获得首肯,现在她在这里吃的淇淋巧酥,尝起来一定是不同风味。
“你从以前只要跟你妈杠上,就会非常顽固,会从漫不经心的树懒变成一只硬梆梆的犰狳。”
天羽胜用感慨的口气说道。
从树上的树懒变成在地上圆到像足球的犰狳,光想像那画面就觉得心累。
“真抱歉我是个顽固的懒人。”
“你会好好道歉,大家就会重新考虑,当然,前提是你要好好遵守之前跟我们的约定。”
“会会会,会遵守。”
“还有,我们也是为了要看今天来拜访的银城先生人品如何。”
“那个啊,爸,他真的不是什么怪人,相信我。”
看到天羽猛然说出这种话,天羽胜也苦笑着说“我知道啦”。
“我也是个不输给你的懒人,但我可不是什么都愿意无条件接受的笨蛋,你们在厨房的时后,我问了他很多。”
“咦?真的吗?”
“对,他似乎很早以前就关注你了,就在你还在当偶像的那段时间。”
咦?天羽绚音震惊到差点把手边的哈根达斯捏烂。
她慌张地往电视一看,刚才的新晋国民美少女偶像团体已经退场,轮到魅力超凡的创作歌手正在热唱着今年大受欢迎的电影主题曲。
天羽绚音也是这位歌手的粉丝,还和朋友一起去看了电影。
“骗人的吧...”
根本是前所未闻。
天羽绚音还以为当初是自己先盯上的银城,没想到两个人的交集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提前很多。
看到天羽绚音摆出常见的浑然不知又轻飘飘的表情,反而让爸爸担心了起来。
“喂,绚音,你都把对方说得那么好,当时他想跟你交往时,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些吗?再漫不经心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很在意他的时候,双方的交流只有打打招呼而已。”
“这、这个...”
“毕竟我们开始交往的时间还很短嘛...”
“对银城先生来说,解开了一点误会真是太好了...”
“嗯,感动得似乎都要哭了。”
回想起来了。
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好像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神秘记忆。
那应该是很重要的回忆。
待在浴缸里缓缓温暖身体之后,在回老家用的刷毛睡衣上披着“棉袄”,再穿上好几双厚袜,看起来虽然有点像欧巴桑,但保暖效果非常好。
这也是天羽绚音绝对不想让银城看到的模样。
她一边苦笑,一边拿着手机走向深夜的阳台。
即使如此,拨打的对象仍然是银城。
“喂?宗介?”
“是我。”
“现在可以说话吗?”
“可以。”
听到他用稍嫌沙哑的声音说了OK后,人也放心了下来。
天羽绚音依在阳台栅栏前,不直接让皮肤碰到冰冷的金属,
“你回到东京了吧?”
“对,我想着这阵子不想再系领带,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半死不活。”
“啊哈哈,辛苦了。”
“你现在在哪?”
“我吗?在阳台。”
“阳台?会感冒的。”
“我穿得很暖,不然家里也没有什么隐密的地方。”
“你啊...”
即使如此,还是想要听见他的声音,无论如何。
“待在阳台感觉意外不差耶,空气好像比平常还要清澈,可能因为现在是工厂运作时间比较少的时期。”
“有差这么多吗?我看看──”
银城起身后,刻意发出往阳台走去的声音。
“怎么样?”
“好冷。”
“真是遗憾的回答。”
“好黑。”
“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还有钟的声音。”
“钟?”
“咚嗡──的低沉声...啊,这是除夕的敲钟声。”
银城的声音带有一点心神领会的口气。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的除夕钟声,敲响一百零八次的钟不仅代表了烦恼的数量,据说也代表了一整年。
天羽绚音的耳朵暂时离开手机,倾听黑暗中的声音。
“我这边也有听见,真的有钟声。”
“我这边听到的应该是你那边发出的钟声吧?你不是说你家在寺庙附近吗?”
“我不知道,在这个时间带,全国的寺庙都会敲响除夕钟声吧?”
此时天羽绚音待的阳台和银城待的阳台,两边就算听到不同的寺院所敲出的钟声也不奇怪。
这样想来,感觉可真是奇妙。
这和在全国播放的电视节目完全不同,简直是一年一次,一定会在十二月最后一天同时举办的多场演唱会。
“跨年夜──的感觉。”
“还真是多亏了你,害我过了一个吓人的年底。”
“今天的你在爸妈面前展现的口气和态度,根本就和平常不一样,都想要问你是谁了。”
不愧是表面大王银城,就算失去花花公子的属性,戴面具的能力也仍然健在吗?
但她可不能拿这些来开玩笑,毕竟银城做了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消耗着他的体面。
即使如此,天羽绚音只要一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肚子里面就会酸酸闷闷又痒痒的。
“毕竟目的是让你留在东京。”
“乔装得超级成功呢,宗介剧场举办得太完美了,我听到了好多只有在戏里面会听到的台词,觉得有点划算。”
应该不会有第二次了吧?早知道应该要录音吧?
天羽绚音边笑边说边觉得可惜,不过电话另一端的银城倒是毫无反应。
在两人安静的空档响起的除夕钟声。
“也不全然都是谎言。”
“咦?”
“虽然那些话听起来有一点夸张,就算我没有说出真心话,但也没有乱讲一通。”
银城慢慢地对搞不清楚真意的天羽说着。
“你每天都在东京手忙脚乱努力生活也是真的,我不过只是想要稍微帮你一把,虽然身份跟能力一点也不相符。”
天羽绚音不禁用手掩盖自己的嘴巴。
她刚刚讶异到哑口无言,有没有被银城发现?
自己的视线也变得湿润模糊,会不会被银城察觉?
“什么不相符,我可是非常喜欢你的呢。”
“哦哦?听到了不错的话,我笔记起来好了。”
“请用油性笔写。”
听到天羽绚音勉强从口中挤出来的回应,银城的声音也变得开朗多了。
不过,该怎么说呢?总觉得他说的话有一半不太能信。
平常就待在他的身边所以感受不太到双方的年龄差距吗?他那高度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望远镜,是不是看到了天羽看不见的事物呢?
但天羽绚音现在明明是那么地开心。
“就算不让你遵守约定,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这样想着。”
“讨厌,不要害我在电话里面哭啦!”
就在天羽绚音的眼角湿润时,银城也笑了。
“啊,说的也是,我这做法算是彻底失败的,如果面对面说这些话,就有机会对你做很多事情了。”
“不是说好会守分寸吗?”
“我不是正在守分寸吗?讲电话时又不能接吻。”
“好差劲。”
不过,虽然天羽绚音嘴巴上那样子说,她自己应该才是最想接吻的人。
见面后直接四目相交,能不能稍微传达一点她心里所想的事情呢?
跨年夜,岁末,今年最后的月没之日。
咚嗡,洗净身心的钟声。
“今年也要结束了。”
“明年见,对吧。”
“祝有个好年。”
“你也是。”
听着喜欢的人的声音,结束了一年。
天羽绚空读书到一半打算喘口气,去厨房一趟发现姐姐人在里面。
姐姐穿着似乎从天她读小学的时候就存在的刷毛睡衣,坐在餐桌的椅子上,好像正在用微波炉加热什么东西。
“啊,是小空。”
“你在干嘛?”
“加热鲜奶,因为想喝热的。”
一个没什么意外性的回答,跟她看到的一样。
洗好澡就一直在阳台讲电话,身体都冷了吧,想也知道。
不过,要直接开口这样子说,需要不少勇气。
姐姐故意避开他人视线也想聊天的对象,八成是“银城先生”吧,而她现在的双眼还有一点充血发红。
“你也要喝吗?”
天羽绚空安静地摇头。
“很温暖哦~”
她实在不太喜欢加热后莫名会增加甜度的鲜奶,周遭的人老爱劝她喝,明明不可能不知道她就是不爱。
天羽绚空直接拿冰箱里的一般鲜奶倒进杯子里。
微波炉停止转动,放在里面的马克杯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好烫烫烫烫...”
“喂。”
“什么?”
“应该没问题了吧?”
她隔着因为连马克杯把手都变烫,光是从微波炉拿出来就费尽辛劳的姐姐的背影询问。
这是她非常想知道,却一直没有问的问题。
毕竟她在父母和姐姐一行人说话的时候,带着像是嗑了药之后用机关枪扫射一番就逃走的危险人物气息离开了家。
回到家以后,只感受到一切好像进行得很顺利的“空气”,但没有开口问详细的状况如何。
“啊,没问题没问题,你没必要担心,已经圆满解决了,放心吧。”
“我才不是为了要安心什么的。”
“过了元旦以后我会正常地回去东京,还要回去上学,谢啦!”
她根本没有接受道谢的理由,不如说应该要受到责骂,应该要向姐姐道歉才对。
要不是因为自己随口乱说,妈妈也不会特地前去探查,应该也不会辗转让姐姐在阳台哭到眼睛红。
现在姐妹俩可是一对一,她应该要轻松又委婉地道歉。这点事情你应该办得到吧?
“那个,姐──”
“我们家的傲娇属性就决定是绚空和妈妈了...”
“欸?”
后来,天羽绚空唯一道歉的机会,就被姐姐那超差劲又超没神经的发言给吹得烟消云散了。
彷佛头上插着一朵愚蠢小花的天羽绚音,一接收到新电波就说:“啊、对了!”这次又是啥?
“新年快乐,绚空。”
姐姐一这样说,妹妹便看向厨房的时钟。
早就已经过十二点了。
啊啊,这样啊,新年了吗?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