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浓整个人撞在瞿谡身上,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轮椅撞离崖边,碎石在轮下塌陷,两个人从断崖上滚了下去。
不多时,翻倒扭曲的金属撞击声从崖底传上来,很响,又迅速被山风吞没。
崖上枪声又响,崖底的黑暗吞掉一切。
于田天带着人站在崖边。
“下去找。”
手下应了一声,正要往下攀,山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几个往下攀的暗桩停住了,黑沉中露出的尖锐兽目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
“下、
长长的狼嚎在崖壁之间回荡,一声未落,另一声又起,此起彼伏地从密林深处呼啸而来,诡谲森寒。
瞿谟已经退到了山道口,几个手下将他密不透风地护到车内,“走吧,今晚够累了。”
子弹穿胸而过,又有群畜生闻风而来,那个残废撑不过一夜。
“让它们先吃,过几天再来收尸。”
于天田站在原地,看着车一辆接一辆,鱼贯着消失在盘山道的弯道后面。
“不用追了。”于天田开口拦住周围蠢蠢欲动的手下。
现在追上去,只会暴露更多的底牌。
他走到那个叛徒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那张跟了瞿谡快五年的脸。子弹从他的太阳穴穿过,死不瞑目,于天田蹲下去,合上他的眼。
枪响的那一刻,瞿谡就知道,子弹不会击中心脏。
如果不是姜浓扑身上来的话,他大概会被打中肋骨,而后后山埋伏的人就会将瞿谟生擒,以袭击家主的名义被逮捕进议事厅,终身受审囚禁。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只有她不在计划里。
瞿谡坠下去的时候听见风声灌满耳膜,崖壁上的碎石和他一起往下落,原本将他抱在怀里的人却不知所踪。
崖壁上有一块向外凸出的岩架,瞿谡在坠落中调整姿势,在撞上岩架的那一刻翻过身,抓住了岩缝里长出来的一棵崖柏。轮椅从他身边坠下去,金属撞击崖底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
瞿谡吊在崖壁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崖底有光。
瞿谡松开崖柏,踩着岩壁上凿出来的踏脚点,一步一步稳稳往下攀。那几步踏脚点是他的人来之前就凿好的,每一级都精确地落在实处。
他攀得很快,肩侧被子弹擦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步子没有丝毫迟滞。
崖底亮着十几盏手电筒,瞿谡的手下都在
于天田身后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手电的光照亮了整片谷底,把崖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见瞿谡落地,于天田快步上前扶住他,低声道:“瞿谟的人已经出山,暗桩跟在后面,里里外外,都有我们的人。”
“替死那个人去年他家里欠了赌债,我已经帮他还了……”
许久没离开轮椅,瞿谡站得有些勉强。他一边听于田天汇报,一边从手下手里接过消毒纱布按紧还在渗血的肩膀。
“让瞿谟以为我死了最好。”瞿谡漫不经心地交代手下,视线却不住在林间逡巡,“去找她。”
几个下属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越野车。
不多时,一个端着枪的手下从崖壁边退过来,压低声音汇报:“瞿先生,林子里有东西围过来了。”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亮起了第一双眼睛。绿莹莹的,如悬空凝滞在黑暗里的磷火。
而后是第二双,第三双……至少有二十双眼睛从灌木丛后面浮起来。
枪还没抬起来,就先被瞿谡按下。
它们没有扑吼,只是围过来,将瞿谡等人围在一个圈里。
“那、那不是颜小姐吗?”于田天眼神没有瞿谡好,晚了一秒才看清楚被几头狼驮在背上一起移动的阴影。
狼群从密林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灰白色的头狼。它肩胛骨高高隆起,步伐沉稳,身形强壮。
头狼停在姜浓身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臂。姜浓在半昏迷中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它颈侧的毛发,看得于田天等人心中暗自倒抽凉气。
头狼没有躲。
姜浓是被头狼的舌头舔醒的。湿润热烫的舌头蹭过她的脸颊,带着一股腥肉的气息。
她一睁开眼,看见一双熟悉的狼眼近在咫尺。头狼泛着绿光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竖成一条细缝,像在确认她还活着。
姜浓无力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头狼的鼻梁。她方才落下悬崖的时候忽然恢复成原形,力竭时下意识鸣叫几声,虽然没维持多久便恢复成人形,却听到了暌违已久的嚎叫。
——是将她叼回去照顾长大的狼王在回应她的呼唤。
头狼扫了一眼被人扶着的瞿谡,耳朵转了转,而后它从姜浓身边退开,径直走到瞿谡面前。
于天田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正犹豫着要不要扣下,便看见那头灰白色的头狼把宽阔的脊背凑到姜浓垂在身侧的手背
姜浓冷不丁从温暖的狼背掉到冷硬的地上,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线,月光落在她瞳孔里,照出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人类的金色。因为力竭,很快又合上了。
头狼往后扫了一眼,几匹年长的老狼无声地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的路。
狼群散开,但没有离去,只是退到崖壁脚下,排成一道灰色的防线,把山谷中央那片空地完全让了出来。
良久,姜浓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撑起身子,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就看见了瞿谡。
他靠坐在崖壁上,肩头的血还在往外渗,像是昏过去了,
姜浓试图站起来,发现腿软得不行,便慢慢地膝行到瞿谡面前。他靠在崖壁上,脸色很白,眉骨的阴影落在紧闭的眼睑上,气息微浅,毫无防备。
她伸出手,余光却瞥见一道寒光。
离她不到两步的地方,一把短刀躺在碎石间,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犹豫片刻,姜浓伸手把刀捡起来,重新靠近瞿谡。
只要现在取了他的血,就可以趁机带着孩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