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山停筷,从管事手里接过餐巾擦嘴,整桌人动作都停下来。顾停山把餐巾放在桌上,才慢慢开口,“容珽的婚事是他自己定的,信托的事当然也按规矩来。”
容雅当初放弃丈夫的遗产继承,全权转由顾容珽。她留下的只有一纸婚约。其中就有姜媛通过利益交换,得到顾氏集团将近百分之五的股份。
只是顾怀敏和顾怀远不知道,容雅和姜缘促成的这桩婚事是有先决条件的。婚约定下,无论将来顾容珽是否履行婚约,时间一到,这百分之五的股份都会归于顾容珽。
“今天是家宴,不说这些。”
顾老爷子站起来,看了一眼顾怀敏和顾怀远。
“你们两个,吃完饭到书房来。”
顾怀敏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顾停山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姜浓身上。
“颜丫头是该多吃点,太瘦了。”
姜浓此刻正偷偷把肉往盘子底下里藏,冷不丁被点到,只好点点头,在顾容珽压迫的眼神里悻悻把肉夹回去吃掉。
顾怀远看不惯这场面,又张开嘴,这次是对着姜浓,声音温煦得仿佛一个关心晚辈感情的长辈。
“颜小姐,我一直好奇你和容珽是怎么认识的,能不能给大家说一说?”
姜浓的手指停了一下,怎么认识的?
她还没开口,顾容珽的声音已经递了过来,平静如常:“正常认识。”
顾怀远没有被堵住,他笑容更大:“颜小姐,容珽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也不会哄人,你跟他在一起不觉得闷吗?”
“颜小姐看着就是个活泼的人,不像我们容珽,他小时候脾气就怪,不像别人那么会讨大家喜欢,连他妈妈都走了……”
顾容珽垂眸,神色很淡。
顾怀远则故作疑惑,把眉毛挑起来,“颜小姐怎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你和容珽他并不是……”
欲言又止下藏着满满的恶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姜浓忽而才从碗里抬起头来,“小时候的顾容珽我没见过,现在顾容珽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经常看着我就脸红,”她想起顾容珽时常红温的样子,又补充一句。
“特别可爱。”
话音刚落,满桌沉寂。
顾怀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顾容珽就是顾容珽。”姜浓一脸认真,“他从来都不用和别人比。”
顾容珽低头喝汤,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啊哈?”顾怀远干笑两声,“我这个做叔叔的倒不知道,容珽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喜欢了。”
“可能是你想给他当爹,又不怎么疼他吧。”姜浓随口道。
听不懂他们话里那些弯绕,但她知道顾容珽在这里并不开心,虽然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姜浓在心里叹了口气。
狼群都知道维护同类,怎么这两个人却一口接一口地撕咬,像不把顾容珽从这里撵出去就不罢休似的。
整张餐桌因为姜浓的话又安静了一瞬。
而后,顾怀敏接上话,声音比刚才尖了一些:“容珽还真是好福气,有颜小姐为他赴汤蹈火,我们这些个亲戚连句重话都说不得了。”
顾怀远转过视线,不再盯着顾容珽。当年的事情他做得很干净,不可能会有人发现的。
他佯装打圆场,“是啊,颜小姐这么强势,可顾家的男人都事业为重,不甘屈居人下,你说是吧容珽?”
“不会,”顾容珽像是热了,伸出根手指把黑色高领往下拉了拉,露出脖颈上发红微青的半截咬痕。
“偶尔这样,也还不错。”
他好整以暇,对面却因处在下风而愤然离席。
顾容珽目送那两人消失在门口,收回视线,抬手挡下了管家上前盛汤的动作。
他自己拿起碗,舀了一勺,放到姜浓面前。
顾容珽动作不紧不慢,像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汤是松茸鸡汤,精调细烹,鲜得人舌根发麻。
姜浓喝了两口,手边又加了份顾容珽让厨师现烤的夏多布里昂牛排。
“我已经在喝汤了。”姜浓不满。
瞥见顾容珽唇角微微扬起,姜浓瞪他一眼,准备回去再咬他一口。
顾容珽早就吃完,坐在旁边微微侧目看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问,“谁教你的?”
“什么?”
“……说,可爱那些……”
姜浓想了想。
“电影。”她说,“昨天还没看就被你关掉的那个。”
姜浓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顾容珽的眼睛——是深黑色的,
沉默片刻,她开口道:“你认识眼睛是蓝色的人吗?”
顾容珽眉头微皱:“什么?”
“没什么。”姜浓继续喝汤。
顾容珽沉默少顷:“……以后少看。”
饭后,顾怀远和顾怀敏从顾老爷子书房出来,脸色不是很好。
他们出来,顾容珽很快被叫进去。
“爷爷。”
“坐。”顾停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和颜丫头相处得怎么样,”顾停山说,“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顾容珽坐下来,神色冷淡,“爷爷看出来的事,一向很多。”
顾停山但笑不语,起身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顾容珽面前。
顾容珽很快扫了遍那份文件,又放回顾老爷子面前,神色不明。
顾停山端起茶杯,“只要你下个月和颜丫头顺利订婚,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当做爷爷的一份心意。”
“我……”
“订婚而已,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娶。”顾停山喝了一口茶,“再者,你叔叔早就对董事长的位置虎视眈眈,你手里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拿不到我的股份,董事长的位置就是他的。”
“你订婚,我就把股份给你,至于以后结不结婚——再说。”
顾容珽眉头紧皱:“您用股权威胁我结婚?”
“不是威胁,是交易,公平合理。”顾停山有些咳嗽,“咳咳,要是你能结婚,我也能早点放心,把顾氏交到你手里……”
顾容珽沉默少顷。
“为什么是她?”他问。
“你们有婚约。”顾停山放下茶杯,“这是你母亲定下的,你不会不知道。”
顾容珽当然知道,但并不相信,“一个婚约,不值得您押上亲孙子。”
顾停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窗外花窗上人影一晃,姜浓正站在廊下,低头看花。
“容珽,你知道瞿家吧?”
顾容珽转回视线。
窗外,姜浓耳朵动了动:瞿家?
“你叔叔年轻的时候,吃了瞿家不少闭门羹。”顾停山放下茶杯。
顾容珽沉吟片刻。
瞿家的根基摆在那里,能源、矿产、航运。顾氏想往外走,哪一步都绕不开。
——但那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