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顾老爷子看向孙子,眼底有笑意,“这扇门自己开了条缝。”
“颜丫头的母亲姓姜。姜家在海外的根基不比瞿家浅,若不是她母亲当年执意要跟姜家断绝关系,两家还差点结了姻亲。”
顾容珽抬眼。
顾停山笑了笑,“可血脉这东西,轻易断不了。你与颜丫头的婚事一定下来……”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顾容珽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小径上。
姜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花园里。她正弯着腰看一丛刚开的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容珽。”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容珽没有回头。
“你坐上那个位子以来,没有一天懈怠过。爷爷都看在眼里。”
“……就此错失超越瞿家的机会,你会甘心?”
顾停山说话的同时,外面的姜浓直起身,拍了拍裙摆。
她忽然抬起头,朝这扇窗看了过来,目光穿过玻璃,直直地落在顾容珽身上。
顾容珽知道,姜浓看不见他。
这是特制的单向透视的隔音玻璃,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窗户。
但姜浓没有移开眼睛,仿佛对视一般,微抿着唇,眼底明媚带笑。
顾容珽的手指微微收紧,“您急着让我结婚,真的只是为了顾家?”
“也是为了你。”顾老爷子站起来,听出这话里的松动,笑着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颜丫头不是个坏孩子,至于感情,处着处着,自然就有了。”
他喉结微动,因动作下拉的领口含羞带怯般露出半口发红的咬痕,分外显眼,让人想看不到都难。
窗外的姜浓没再看这边,被更远处的花木吸引过去,走远了。
“还有些时间,”顾老爷子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来,“你自己好好想想。”
门,打开了。
顾老爷子离开后,顾怀远面色可怖地从书房旁那间隐蔽的小门里走出来。
顾家老宅的花园很大,大到可以让人迷路。
姜浓沿着鹅卵石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片暖房,廊下挂着几只金色鸟笼。
空的。
姜浓多看了几眼,她刚想去取,就看到一个面生的年轻佣人在跟顾怀远说话。
暖房后面养了不少植物,茂密的灌木小丛遮住视线。
姜浓下意识侧身掩进去,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先生,您见到容珽少爷了吗?”佣人低着头,“有一位小姐现在在北门,说是有急事找他。”
顾怀远脸上的笑不若之前明显,反问道:“哪位小姐?”
“她说她是颜小姐的妹妹。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想找少爷帮忙。”
姜浓眨了眨眼,难道是颜将柔找上门了?
也是,顾容珽说要取消婚约,颜家不可能不知道。
颜将柔倒是不足为惧,但姜缘还在颜家……姜浓犹豫了一下。
管家叮嘱过不止一次,北门人烟稀少,不太安全,只在主宅区活动最好。
不多时,她看见顾怀远转身往北面走,还是跟了上去。
路越走越窄。
顾家老宅占地很大,从主宅区到北门要陆续穿过天鹅游荡的湖泊、阔大的马术场、青郁的冶茶园……人员繁多的门楼逐渐变作一条野草丛生的小径。
姜浓和顾怀远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脚步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但路实在太难走。碎石硌底,野草擦径,稍有不慎就会割出血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姜浓低头看路的工夫,稍一分神,顾怀远就凭空消失了。
林子里太静,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头顶的树冠密密匝匝地合拢,显得各外昏暗。
前方传来动静。
姜浓沿着小径跟上去,声音的来源却不是人——一架无人机卡在枝杈间,旋翼徒劳地切割着空气。
不对。
姜浓转身。
来路已经看不清了,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树木野草。
有人故意想引她过来。
林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不止一个人。
姜浓瞬间变回金丝雀,从灌木丛中冲天而起。黑衣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金色影子掠过,转瞬消失在密林里。
她翅膀太久没用,拼命飞了几分钟就酸涩得不行,但她不敢停。
顾容珽的亲戚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结果是想把鸟骗出去杀。
飞了不知多久,姜浓进入一片陌生的别墅区。
每栋别墅之间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用高大的树木和石墙隔开,四周没有行人和车辆,私密得像座小型城堡。
羽色金黄的金丝雀挺着小胸脯,气喘吁吁地飞到唯一一家门户大开的豪华别墅门口,准备问个路。
姜浓落在其中一栋别墅门口的银杏树上。
她变回人形,轻盈地从树杈上跃下。
别墅很大,三层的法式建筑设计。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姜浓推开门。
入户玄关很大,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笔触狂放又色彩浓烈的油画,混着某种奇异的香气。
“有人吗?”姜浓轻嗅,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穿过走廊进去,入目的客厅很大,窗帘紧闭,白日也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只拢在沙发区的一小片,没有人。
她的视线很快移开。
再转头,看见客厅整面的书墙下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侧脸线条如墙上的油画人物般精致。
男人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食指上翠绿的玉戒在书页间翻动。
他没有抬头。
姜浓走到他面前。因为飞累了,她很自然地在对方膝前蹲下。
“你好,”她说,“我迷路了。”
男人这才淡淡觑了姜浓一眼,操纵轮椅到旁边小桌上,拿起一部座机电话递给她。
姜浓一脸茫然地接过话筒:这是什么意思?
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姜浓被那双天空般深邃的眸吸引,心里忽然一跳。
酒店那晚一闪而过的,蓝色的……眼睛。
轮椅上的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指了指沙发。
意思是,“坐。”
姜浓没动,反而注意到男人膝上盖着的那条毛毯。
“你流血了?”
她凑近闻了闻,伸手想去掀那条毯子。
那是缕极淡的铁锈味,但周围混杂着太多人的气息,微弱的涟漪转瞬消散。
姜浓来不及细想,注意力就被男人后退的动作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