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姜浓接过合同，翻了两页，没看懂。

    

    “你母亲和顾家的协议。”顾容珽靠在桌边，语气平淡，“你之前要退婚，应该不知道这份东西的存在。”

    

    他对结婚不感兴趣，对颜家的恩怨更是不屑一顾，但如果这能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他不介意用点手段。

    

    顾容珽冷冷道，“颜小姐，知道你先提出退婚会有什么后果吗？”

    

    姜浓抬起头，眼神比方才清明了许多：“所以呢？”

    

    能有什么后果？她当金丝雀的时候可是什么果子都吃的。

    

    “按照你母亲和顾家的约定，婚约存续期间，若你先毁约，颜家和顾氏的所有合作都将终止，颜家给顾氏带来的损失需三倍偿还，你若是不怕颜家一夕之间被破产并购，大可继续这样跟我说话。”

    

    顾容珽他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却三番五次被姜浓气得面沉如水，风雨欲来。

    

    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婚约只是一场短暂的交易。”

    

    婚约的事，他早有对策。若非颜将浓突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也不至于让老爷子钻了空子。

    

    她沉默几秒，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张合约眼底有些放光。就是说，如果她毁约，顾容珽不仅不会把婚约换给颜将柔，更会狠狠地制裁颜家？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的事。

    

    “可之前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你说各取所需，”姜浓又想起什么，警惕道，“那时候如果我说取消婚约，你要取什么？”

    

    顾容珽看着她，眼神冷漠。

    

    “你的命。”他说。

    

    “我的命？”姜浓眼睛圆睁。

    

    顾容珽修长的指尖压下那一页合约，撞进姜浓眼中，带着侵略性的眉目展露无遗。

    

    “你提前解除婚约，违约金是三亿。”

    

    姜浓沉默片刻，把合同放回桌上。

    

    “我没钱。”她说。

    

    “我知道。”顾容珽收回合同，语气冷淡，“你拿不出来，就用命来抵。”

    

    “从今天起，你得听我的。”

    

    姜浓怔愣。

    

    在颜将浓的记忆里，她好像签了不止一份这种协议……

    

    这就意味着，她现在是个负债累累的金丝雀，只要一日为人，就没有真正自由！

    

    但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姜浓把合同叠起来收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剩下的蛋，这事以后再说。

    

    顾容珽的眼神随着她的动作从往下。

    

    姜浓湿漉凌乱的发卷翘，尾端还滴着水，甚至还穿着昨天那身简陋皱巴的衣服，像是没换过。

    

    顾容珽起身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浴巾。

    

    一撒手，浴巾落在垂头丧气的姜浓身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顾容珽走到她面前，纡尊降贵把浴巾展开，“你要是想一切恢复原状，还当你无忧无虑的颜家大小姐的话，就跟我说实话。”

    

    姜浓觉得给自己擦头的人动作粗鲁，用力很大，被揉得前后晃动，听到不用卖鸟抵债的办法，赶忙开口，“什么实话？”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她这身体还没好利索，想走也走不了，先对付着他说吧。

    

    顾容珽把浴巾扔到一边，看着姜浓被浴巾闷得发红的脸，嘴唇因为纠结咬出点血色。

    

    她身上那件T恤领口被扯得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顾容珽的目光在姜浓细瘦的锁骨上停了一秒，而后移开。

    

    他比姜浓高上不少，此时躬身下去，带着热意的薄唇像是贴在她耳边。

    

    “譬如，那个孩子是谁给你的？”

    

    顾家虽明面上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但顾老爷子可不止一个孩子。

    

    顾停山膝下有两儿一女，他父亲顾怀延，小叔顾怀远和小姑顾怀敏。除却他父亲，膝下都是儿女双全。

    

    自顾容珽当上集团总裁后，这两人行事便不声不响，大有拱手让权的意思。

    

    ——哪有那么爽快。

    

    顾怀远表面上疼爱侄儿，实则在集团处处与顾容珽作对，争权夺利。顾怀敏也是个拎不清的，时常往老宅添油加醋。

    

    这两人明面上退让，暗地里却从没消停。他会被老爷子催婚，少不了这两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容珽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不知为何气鼓鼓的姜浓身上。

    

    颜家早几年就没落，对他几乎没有助力。

    

    他冷笑一声，这是有人迫不及待要让他和颜家绑在一起，沾一身腥。

    

    耳边的嗓音醇厚，如挂满甜美浆果的钩子搅在人心尖，姜浓觉得耳根有点痒，伸手把顾容珽的脸推远了点。

    

    “孩子当然是我的，”她可不会认错自己的蛋，但毕竟孩子是沾了顾容珽的血才孵化出来的，姜浓不情不愿地补上一句。

    

    “当然，也是你的。”

    

    顾容珽自然不信。

    

    夜里，他收到林筌传来的报告和监控视频，接通电话会议。

    

    “顾总，这是您要的关于颜家的调查结果。”

    

    林筌在电话那头翻开文件夹：“颜将浓的母亲姜缘，二十三年前嫁给颜保平，自此与姜家那边基本断绝了关系。”

    

    顾容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个月前，颜夫人姜缘被颜保平秘密转入京市一家私人疗养院，对外宣称病危昏迷，在ICU无法探视。我们调查时，发现那家疗养院用的是假名登记。另外，颜保平和秘书名下资产的转移记录已经查实，从十五年前开始，涉及三处房产、两家子公司股权，分批转入了秘书亲属名下。”

    

    林筌道：“除此之外，警方接到过路市民联系，在市郊外的荒山发现一滩与颜将浓小姐DNA吻合的血痕和车辆痕迹。”

    

    顾容珽指节轻扣：“继续盯着。”

    

    林筌退出通话，顾容珽坐在书房里，眉目沉沉，看着视频里行事张扬的女人和另一段视频里明显沉默了很多的姜浓。

    

    监控里，总裁办公室内的各张面目清晰到连毛孔都一览无余。女人精致的妆容下带着掩藏不住的疲倦，脸倒是没什么分别，但神情没有一种是和现在这个颜将浓相似的。

    

    现在这个颜将浓什么样呢？

    

    顾容珽修长的手指在合上的文件夹上轻轻敲打，俊挺的眉峰微聚，想出了一个词：不通人性。

    

    倒是很符合林特助所说的特征，对，就跟门口站着的那个一样——

    

    外面在刮风，敲屋击栋。窗外滚过一声闷雷，轰隆隆地从天边压过来。

    

    顾容珽的手指下意识攥紧，额角青筋微跳。

    

    “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