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是顾容珽拿给她的衬衫。
顾老爷子铁了心要让顾容珽妥协,把管家和助理都叫走了。别墅里只有顾容珽的衣服,他有轻微洁癖,看不得姜浓穿着那身被蹂躏的看不出原本形制的衣服在他眼前乱晃,只能先拿一件自己的给姜浓应付一晚。
上衣倒还好,下装就过于肥大,姜浓嫌麻烦就没拿,因为她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夜里很有些凉意,顾容珽视线落在姜浓攥着门框的细白的手指上。
可笑,他现在都能猜出后续的情况:她怕打雷,然后房间停电,她更害怕,尖叫一声躲到他怀里,然后……顾容珽冷笑一声,他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顾容珽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一道惊雷,身后的宽阔落地窗仿佛都在嗡嗡作响。
姜浓的身体猛地瑟缩,肩膀耸起来,眼睛闭一下又睁开,觑着外面的雷电,睫毛微微发抖的弧度十分明显。
顾容珽看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怕打雷?”
“我……”姜浓的声音在闪电里碎散,“我是来……在你这里待一会儿?”
姜浓就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被从巢穴里吹走的,但她属实是一只非常顽强的金丝雀,暴风雨没能打倒她,反而让她被狼王捡走,变得更加强壮。
其实还是有点怕的,从听到雷电从远处酝酿开始。
姜浓现在把顾容珽当半个同类。她觉得对方虽然够不上做一只鸟,当个人还是不错的,因而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他抱团,免得他被今晚的狂风吹走。
顾容珽看着姜浓,敏锐地识别出她泛红的眼角里面有恐惧、窘迫和害怕的情绪。
虽然预知到对方拙劣的小手段,但从小接受的礼节教养不允许他将对方拒之门外。
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进来,但不能离他太近。
姜浓没看懂,以为顾容珽是拒绝她的搭伴请求,微微低下头揉揉眼睛准备往回走。
这副模样落在顾容珽眼里,带着三分柔弱、两分可怜和五分的欲拒还迎。
“走什么,过来。”
顾容珽冷着脸站起来,拿起搭在扶手上的毯子,把姜浓裹进去丢在沙发上,“你就待在这,不许乱动、不许乱看、不许离我太近。”
姜浓从细绒绒的薄毯里露出一双眼睛。
她眨了又眨,感觉很有在灌木丛中的安全感,并且难得地很听顾容珽的话,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顾容珽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侧目都能感觉到那纯粹清醒的专注视线从他的指尖、手臂、胸口和嘴唇……一路上行又下滑。
外面的雷声接连不断,这视线却毫不受干扰,简直有如实质。
顾容珽忍无可忍,放下文件,姜浓却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有声音……”
“什么?”顾容珽蹙起眉看着姜浓到处打转。
书房隔音比其他房间好很多,关上门后除了隐隐的雷声再无其他动静。
顾容珽以为姜浓是想找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才做出这种夸张行径,便没出声制止。
有很微弱的求救声。
裹住姜浓的薄毯滑落,她越过顾容珽看向他背后下层黑沉沉的露台方向,光着脚跑出去。
“你要去哪?”姜浓从书房出去,几步跃下楼梯,找到露台玻璃门推开。
霎时狂风飞灌,把她方才捂得温驯的头发又吹得凌乱,看到露台角落那团瑟缩的东西。
是一只虚弱的幼鸟,羽毛乱七八糟地贴在身上,翅膀不自然地歪着。
它缩在花盆的阴影里,发出的叫声微弱,几乎听不到。
姜浓蹲下身去。
“你在做什么?”顾容珽走到露台前,刚开口,五月蓄谋已久的暴雨就劈头盖脸淋下来。
姜浓在那一瞬间就被浇透。
顾容珽立在暴雨之外,眉峰紧皱。
姜浓还在原地,手悬在那只小鸟上方,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已经不是金丝雀,她可以把小鸟带回房间,而不是陪同类一起在外面淋雨。
顾容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是要救它还是要把自己在这淋死?”
他走进雨中,转瞬湿透的手指握住姜浓手腕,轻而易举把那只棉花似的幼鸟团在掌心。
顾容珽另一只手贴近衬衫布料下的腰肢,没废什么力气就拉起姜浓,揽在臂弯里,催促地拍了拍。
“进去。”两个人踏进屋里,露台的玻璃门就在他们身后被风猛地撞上,隔绝声响,一室静谧。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浑身都在往下滴水。姜浓的睡衣完全湿透了,顾容珽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上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紧紧贴在胸口,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湿透的头发全数被捋到后头,显得五官格外锋锐俊挺,湿润的薄唇紧抿,看起来脾气不大好的样子。
而被顾容珽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护着的小鸟感觉到安全了,试探着在他掌心里抖了抖。
“啾。”顾容珽看着那只绿条纹饺子似的幼鸟,眉头微微皱着。
姜浓伸出手指碰了碰,见幼鸟依赖地用绒毛蹭蹭她,忍不住笑起来,“太好了,它没事。”
顾容珽和姜浓靠得近,因而很轻易就看到姜浓弯起眼睛时露出的灿烂笑意,水珠从她绒绒的睫毛上滑下来,顺着脸颊挂住。
垂落的手臂些微抬起,他对那摇摇欲坠的轨迹感到无所适从,决定亲手拭除。
那滴剔透的雨水在顾容珽伸手触碰之际忽地沿着姜浓侧脸滑下,消失无踪。
“嗯?”姜浓只穿了件衬衫,此刻沉甸甸冷冰冰地贴在身上。
她下意识把濡湿的发甩了甩,水滴整个都贴到顾容珽手掌里。
“你笑起来真好看。”姜浓眨了眨眼。
顾容珽如梦初醒,轻咳一声,把手收回来,“没有。”
“你有。”
“……”
见顾容珽缄默,那只幼鸟不赞同似在顾容珽手心里又叫了一声,中气十足。
两个人同时低头,顾容珽的手掌就那么摊着,托着幼鸟的身躯,也托着姜浓的指尖。
姜浓看着那只幼鸟偎在顾容珽掌心里,时不时还蹭一下,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要不是人类偷走了她的蛋,现在也该是这样的:几只小鸟热热闹闹地绕着她,叽叽喳喳地讨食。
姜浓将那只毛绒绒的幼鸟接到自己手心里,珍惜地捧着。
事不宜迟,她今天晚上雨停了就走。
夜里,骤雨未歇,顾容珽发起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