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快走。”顾容珽双臂抱胸后退半步,沉着脸看她。
姜浓把衣服扒拉下来,以为是对方好心给她保暖。
她又看着顾容珽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的脸,有些疑惑:“谢谢你?”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把怀里的睡袍举到鼻尖轻嗅:刚刚好像不是这个味道?
姜浓站在他的房间里,抱着他的睡袍一脸沉醉地嗅闻,顾容珽忍无可忍,劈手把那件睡袍拿回来,一把将姜浓推到房间外,面色冷沉地关上门。
姜浓站在门外,打了个喷嚏。鸟类嗅闻同类的羽毛是为了社交,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回到房间后,她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想着顾容珽精力十足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事儿。
要不,明天就走?
主卧,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容珽睁开眼睛,脑海里纷乱一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姜浓细弱脖颈时,几近于无的微弱跳动感。
他梦到十岁那年,父亲顾怀延走后,老爷子为了逗他开心就把他和母亲容雅接到老宅,给他养了只雀儿。
那是只通体金黄,翅膀尖上缀着几根白羽的小鸟。
每天看见顾容珽从家庭教师那下课了都会在花园走廊的金笼里歪着头看他,啾啾地叫。
有一天,他叔叔顾怀远来了。
顾怀远喝得烂醉,一身酒味,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鸟笼。
小鸟受惊飞出来,在屋子里乱撞,没多久就被人抓住,按进了后院水池里。
顾容珽被母亲按住肩膀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金黄色的小鸟在顾怀远手里挣扎,翅膀扑腾出水花。
最后不动了。
顾怀远把湿淋淋的鸟扔在地上,擦了擦手,回头看他,面容漆黑:“哭什么?不就是只鸟。”
房间里也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顾容珽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勉强压住心跳。
他躺回去,打开手机搜索:一般人溺水后会怎样。
浏览框回得比家庭医生快,顾容珽看着最新跳出来的一条:
“溺水后……答案:会死。”
顾容珽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决定明天找集团技术开发部的负责人好好谈谈,又想起自己被老爷子勒令待在这里,只能线上办公,没好气地闭上眼。
颜将浓能搞到一个连老爷子都挑不出破绽的孩子带回来,给他惹了一个大麻烦,又怎么会因为在泳池里呛了一口水就出事?
过去就是给她希望,给她机会。他不在乎她,为什么要过去?
她只是呛了几口水,又没有被淹死,她还好好的在隔壁睡觉……
可他脑海里时不时冒出帧金色小鸟在水里静止不动的画面。
几分钟后,顾容珽赤脚踩在纯手工羊毛地毯上,黑着脸披上睡衣。
姜浓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阳光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像金色的蛇一样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爬她的眼皮。
姜浓浑身不舒服,手臂在床上撑到一半就软了,整个人就又摔回了枕头里。
她扶着墙壁走出房间,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楼下有食物的味道,姜浓都想直接变成鸟飞下去。
毫无征兆地,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踩空台阶,从扶手上滑落,却没有摔下去。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从中间横抱住她腰腹,扶住姜浓虚软的手臂。
那只手臂修长有力,透着热度,硬生生地把她的身体拽了回来。
姜浓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全部重量都压在那上面。
“颜将浓?”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层薄薄的愠怒。
是顾容珽。
姜浓听出了他的声音,但说不出话。
“颜将浓,”顾容珽贴近了些,声音更低更沉,“你能听到吗?”
并不知道自己低血糖的金丝雀虚弱地点点头,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强撑着想凑到对方耳边交代后事。
见对方还有反应,顾容珽的手从姜浓的手臂滑到她的腰侧,把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姜浓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顾容珽腾出手去打电话。
“你是怎么了?”顾容珽自小没生过什么病,这两天身边却出现个稍不注意就会生病的闯祸精。
想起浏览器里弹出的那些回复,又想到昨晚这人睡得昏天黑地,今早却脸色苍白,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模样,顾容珽语气冷硬下来,带着不容敷衍的严肃。
姜浓好不容易攒足力气,想拍拍顾容珽的手让他别担心,一不小心拍错方向。
正在拨打中的手机从两层楼高的旋梯上掉下去,和大理石地面亲密接触后发出融为一体的清脆声响。
顾容珽沉默了一秒,额间青筋微跳,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老爷子的意思。
让他和颜将浓待在一起不是并为了培养感情,而是为了磨炼他的耐心。
“我饿……饿了。”姜浓虚弱的声音缥缈着从顾容珽耳畔传来。
僵持几秒,顾容珽弯下腰。
饿死了更麻烦。
他一手拖住姜浓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你……”姜浓不大习惯被人类靠近,有些抗拒地往外靠
“别动。”顾容珽面无表情地把她抱下旋梯,扔在沙发上。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顾容珽端详着姜浓的面色,拍了拍她脸颊,怀疑她是低血糖了。
两个人的气息很近,姜浓的睫毛能感觉到顾容珽呼吸的频率。
顾氏集团加班赶早的人很多,他上班更早,偶尔才能碰上一两个这样的。
“昨天早上没吃……中午没吃……掉水里之后……”
姜浓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委屈:“你家也太破了,连饭都没得吃……”
当人还不如当鸟呢,起码当鸟还能靠本事吃饭,当人等着吃饭只会被饿死。
姜浓后面还说了句什么,太轻了,顾容珽没听清,从语气来判断,不太像是好话。
他淡淡地撇开眼。
顾家当然不可能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