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珽的厨师和食材都是每天新鲜空运过来的,主要取决于他想吃什么和营养师的安排。
这处别墅离市中心稍远,顾停山又把别墅里的人手都叫走,厨师早早地过来准备早餐后也被送走。
顾容珽有意试探颜将浓,当然没让厨师留下来等她睡醒。
此时,姜浓躺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没等多久,她感觉到沙发一边下陷。
顾容珽坐到她旁边,手穿过后背,托住她的肩胛骨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张嘴。”姜浓迷迷糊糊地张开嘴,硬质的勺子淌进温热的溶液,蜂蜜香甜的味道灌进嘴里,让她忍不住吮吸。
她本来想着今天就走,可眼下这身体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出了门岂不是要倒在路边?
算了。姜浓迷迷糊糊地想着,先养好自己再说。
到后面,她已经恢复视线了,眯开一条缝看顾容珽。
男人像是还没褪去工作习惯,笔挺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血管微微凸起。
手很大,手指也很长,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顾容珽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边端着一只水晶杯边半揽着她,眉头微微蹙着,显出道浅浅的竖纹,像被什么东西拧着。
她看着顾容珽眉心那道褶皱,忍不住伸手去碰。
“醒了就自己来。”顾容珽眉蹙得更深,躲开她的手。
姜浓还有些坐不稳,全靠倚着顾容珽的肩膀才能不倒在沙发上。
她尝试着伸出手去接顾容珽手里的勺子,结果只颤颤巍巍地划出条弧线。
姜浓不服,手又伸了过去。
勺子在半空中停住,等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时,又被不紧不慢地移开半寸。
姜浓瞪着那只勺子,视线逐渐偏移。
顾容珽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把勺子放回碗里,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张嘴。”
姜浓鸟穷志短,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享受对方的投喂。
等待间隙姜浓抬头看顾容珽,对方的侧脸优美得像一幅画,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抿着的薄唇,正对着她的下颌线透着锋锐,显得整个人十分正经。
“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的。”姜浓由衷夸赞道,为自己的蛋找到一个好人家而高兴。
顾容珽的动作瞬时一滞。
“那跟你没关系。”顾容珽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这是得寸进尺,想用孩子来绑架他吗?
他把水晶杯放在茶几上,肩膀从姜浓背后抽开。
姜浓骤然失去了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没有倒下去,撑着沙发扶手自己坐稳了。
顾容珽站起来,看着姜浓,面无表情靠在厅台,目光锐利而深邃,里面有一些姜浓读不懂的东西在缓慢无声地流动。
“你经常这样?”顾容珽问。
姜浓长着一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看起来经常这样以柔弱示人,好去接近、亲近别人。
顾容珽抱臂,眼神冷蔑:颜家人,不过如此。
“什么?”
“没什么。”顾容珽语气有些嘲讽。
姜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颜将浓的这个未婚夫跟记忆里一样冷冰冰的……原来还是同道中鸟。
身边没有同类,只能自说自话,跟她被风到陌生山头时找不到狼群,时常自己跟自己唱歌玩一样。
顾容珽移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水晶杯上,杯底还剩一点蜂蜜水的残渍,在碗底汇成一个金色的圆。
姜浓抬起眸子看顾容珽,听他说话。“以后厨师会每日三餐定时来给你做饭,你把自己的作息告诉管家就行。”
“你只需要配合我我,安分守己……”顾容珽眼底锋锐冷峻。
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出一个月,他……
“管家是什么?”姜浓打断顾容珽,“能吃吗?”
她语态认真,顾容珽皱眉,觉得她在没话找话、胡搅蛮缠,于是别过目光不回答。
这种行为落在姜浓眼里就变成了这个地方每天只有一份食物,而顾容珽把所有的食物都给她了,令金丝雀大为感动。
“那我少吃点,”姜浓扬着清澈的眸子说,“这样多出来一份的话,你能每天和我一起吃吗?”
顾容珽欲言又止地看着姜浓。
他从客厅阁柜取出一支新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对面很快接起:
“您好顾总,您现在……”林筌在电话那头腹背受敌,董事长已经交代过她这个月总裁休假,不来集团处理事务。
林筌虽然有时在工作上会被骂成孙子,但毕竟不是顾董真正的孙子。
针锋相对的爷孙俩人上次在公司吵得人尽皆知,不欢而散,她夹在中间日子也不好过。
幸而顾容珽并不是来为难她的:“去查一查颜家。”
林筌冷静应答,“是颜将柔小姐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她不是顾容珽的私人秘书,而是总裁特助。
按理来说总裁的私人事务是还需要专门的助理来处理的,但是她们总裁从接手集团事务开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从来不像其他公司的总裁一样招蜂引蝶让秘书和助理加班。
顾容珽就像个会放电的绝缘体,好几次林筌都觉得要为总裁的感情生活挺身而出时,对方已经退避三舍了。
对此,林筌也乐得拿两份工资干一份活。
“不是她。”
那就是颜将浓小姐了,林筌很快道:“颜将浓小姐的资料和之前一样,最近并没有更新的数据,需要的话我现在……”
顾容珽单手撑着眉心揉了一下。
余光处,姜浓正跃跃欲试地扣地板上那个手机尸体,“先查一下颜家是不是破产了。”
行径举止判若两人的情况,顾容珽只见过两种。
一种是破产导致的精神失常,另一种是摔坏脑子了。
能装得像摔坏脑子的顾容珽暂时只见过姜浓这一种,真实性暂且存疑。
林筌的速度很快。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一份详尽的颜家资产状况报告便传到了顾容珽的手机上。分门别类,条目清晰,从资产负债到现金流走势,甚至连近三个季度的利润波动都做了标注。
顾容珽手指不紧不慢地滑过屏幕。
林筌继续汇报:“目前观测,颜家公司的资产负债、利润和现金流状况均在正常区间,暂无短期破产风险。近期仅有部分房产抛售记录,经核实,原因是前两天一处房产发生火灾,导致建筑损毁,保险赔付后仍有亏空,正在挂牌出售。”
顾容珽看完,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手机背板。
起火。
他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天灾人祸,谁还能揪着不放?
他垂下眼,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框,慢条斯理地转了一圈,“跟紧颜家的动向,一条都不许漏。”
“找到那样东西后再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