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一看他这反应就更觉得不对劲了,把图纸拿近了看了看,上头画的是某种器械的零件分图,单看这一张确实看不出来什么名堂,但要是把其他那些分图往一块一拼……这东西八成就是全套的制造图纸。
他把图纸翻了翻,拿话挤兑卢内监:“怎么?这张废纸,你舍不得?”
卢内监撑不住了,只能交代了实话:“我这趟来青芒山的真正目的,就是替慎独斋收集散落在民间的兵仗局旧档,青芒山只是其中一站。
那个铜箱里头装的图纸里,就有神机炮的分图,你手里拿的这张,单独一份不怎么值钱,可要是跟其他分图凑齐了,那就是完整的神机炮图纸。”
周芒心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倒是没急:“既然东西这么重要,那抵押就更得留在我手里了。”
卢内监:“你不能这么干!这是官中的东西!”
两边争了几句,但矿洞外头什么形势摆在那,卢内监也没辙,最后谈妥了:“一个月之内把你要的东西送到青芒村,到时候你把图纸还我,另外以乡勇队的名义给我的后续勘验提供护卫。”
搬东西的时候,周芒带着人往矿道外头走。
这一带矿道岔路多,黑咕隆咚的,周芒一边走一边拿猎刀在石壁上刻标记,方便后头的人过来找路。
他刻的那个手法,三横一竖,末端还带个钩锋,是他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头留下来的,说是原身的爹教的猎户手艺。
结果就这么个随手刻的东西,卢内监在后头走着走着突然就站住了,直勾勾地盯着石壁上的刻痕看了好半天,然后问周芒:“你这标记法是跟谁学的?”
周芒:“我爹留下的猎户手艺,怎么个来历我也说不清楚。”
卢内监的脸色就复杂了:“你知不知道,你刻的这个标记,不是猎户用的东西,这是前朝军器局探矿队的制式符号,规矩是‘工部营造处’那一脉的。
而我们慎独斋是内官监的暗库,内官监跟工部,从前朝斗到本朝,那是上百年的世仇。”
周芒心说这倒是个新鲜事,随口:“那还挺巧的。”
卢内监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较劲还是怎么着,忽然:“我教你一套内官监的矿脉走向辨识法,省得你们这些外行人死在山里头丢我们这行的脸。”
周芒也不跟他客气:“行啊,你教呗,学了又不吃亏。”
没想到这东西还真管用。
卢内监把方法讲了一遍,周芒听完之后现学现卖,就靠着旁边岩壁上头渗水的纹理走向,把前面矿道的走势给断出来了,而且比卢内监自己之前判断的还准。
卢内监站在那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扭,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把嘴闭上了。
偏偏就在这个当口,矿道暗处突然窜出来两个人,二话不说抡着刀就往队伍这边扑。
这两个正是之前趁乱跑了的那两个疤头刘的残部,一直躲在矿道深处没出来,等机会报复。
来得太突然,离得又近,当场就有一个护卫中了刀倒下去了,另一个护卫拼命挡了几下也伤了。
周芒反应快,抽出猎刀就迎上去了,嘴里头喊:“铁柱、石头,抄家伙!”
铁柱从侧面兜过去,石头在后头拿弩架着,三个人配合着把那两个人给打伤了,按在了地上。
但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疤头刘自己趁着这个乱劲,往矿道深处跑了。
矿道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岔路又多,沈云筝:“不能追了!现在队伍里伤了人,还有卢内监和铜箱这些重要东西,追进去万一中了什么机关,那就不划算了。”
周芒琢磨了一下,没追:“先把活着的人往外送。”
往外撤的时候,沈云筝在塌方那边的碎石堆里发现了块木牌子,上头有秦府的印记,一看就是刚才爆炸的时候从疤头刘那边掉出来的。
她把木牌拿给周芒看了一眼,周芒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倒是不意外,疤头刘从头到尾就是秦府喂的一条狗,现在狗要死了,总得知道牵绳子的是谁。”
东西收好,把伤员搀上,沿着进来的路往外走。
到了安全地方,周芒回头往矿洞那边看了一眼,心想这回动静闹得这么大,慎独斋也露面了,内官监这条线算是彻底冒出来了。
前朝军器局、工部、内官监,几代人的旧账全搅和在一块,青芒山这潭水,比他想得深多了。
……
从矿洞里把人救出来之后,周芒先安排铁柱和石头带着几个队员把卢内监那帮人送回青芒村去。
卢内监那几个人伤倒是都不算太重,就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走路都打晃,有两个护卫伤得不轻,得赶紧回去包扎。
卢内监自己也折腾得够呛,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周芒一眼,那眼神里头有话,但也什么都没说,就让人给架着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周芒倒没急着回去。
他还有件事没办。
之前外头盯梢的时候他就听说了一件事,说是疤头刘那帮人下山抢粮的时候,半道上撞上了一头山熊。
那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迁过来的,个大,凶得很,当场就拍伤了疤头刘那边好几个人,吓得那帮人连粮都没顾上抢就往回跑。
疤头刘那边死了伤了那是他们活该,但问题是,这头熊既然在这一片活动了,那早晚是个祸害。
这要是不处理了,往后乡勇队进山,哪个倒霉催的万一撞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了,这么大一头熊,皮子能卖钱,胆能入药,总不能白瞎了。
周芒顺着黑风岭的山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留意地上的痕迹。
他前世在部队里头干的是狙击手,找痕迹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吃饭的手艺,熊掌印、折断的灌木枝、树干上蹭过的泥印子,这些他一样都没落下。
跟了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算是把方向摸准了,那熊没走远,就在黑风岭靠北边的那片密林里头活动。
他把背上的弓摘下来,又翻了翻随身带的家伙什。
箭倒是够用,但普通的箭对付山熊,说实话,跟拿筷子捅铁板差不多,皮糙肉厚的,射在背上跟挠痒痒似的。
要想一举拿下,得用点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