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底下那几个人在旁边蹲着,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吱声,但那个眼神一看就是不痛快。
卢内监说完了就往矿洞里头走,挑了个最干爽的地方让护卫铺了铺盖,压根不跟疤头刘他们多说一句话。
疤头刘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手底下一个小个子凑上来,压着声:“刘哥,这他娘的什么人啊?咱在这替他卖命,他倒好,拿咱当下人使唤。”
疤头刘嘬了嘬牙花子,没接这个话,但心里头那个滋味他也说不上来。
说白了,他们这帮人现在就是秦府用完的抹布,京城那边来人连正眼都不带看的,真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他们。
这他娘的叫什么日子。
到了晚上,疤头刘那五个手下凑在一块喝酒。
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就是从外头带进来的半坛子烧刀子,辣嗓子。
几个人越喝越闷,那个小个子把碗往地上一摔:“操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这姓卢的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咱在这等死!”
旁边那个络腮胡子的也说:“就是!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蹲着,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的酒劲就上来了,越说越上头,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摸了家伙就往卢内监那边摸过去了。
卢内监那四个护卫倒是真不含糊,虽然人少,但手上功夫硬,两边就在矿道里头干起来了。
疤头刘那帮人喝了酒不要命,护卫这边护着卢内监往后退,矿道里头黑乎乎的,就几根火把在那晃,也分不清谁是谁。
卢内监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一手就按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袱上头……那里头装的是火药囊。
说起来也是寸,他这一倒,火把脱了手,正好掉在火药囊边上,火星子溅上去的功夫,轰地一下就着了。
更要命的是,矿道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积了一股子瓦斯气,火药这一炸直接把瓦斯也给点了,轰隆隆一阵闷响,整个矿洞跟地震了似的,碎石哗哗往下掉,当场就把好几条矿道给堵死了。
疤头刘那边当场就埋了好几个,剩下的两个吓得连滚带爬往深处跑了。
卢内监运气好,被护卫拽了一把,人没被埋,但连他在内还活着的人都给困在了一个矿道夹层里头,四面全是碎石头,出不去。
更要命的是他带的那只密封铜箱,被一块大石头给压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动。
周芒那头本来就一直在外头盯着,先是听到矿洞里头有动静,然后紧跟着就是一声闷响,脚下的地都跟着颤了颤。
周芒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云筝之前标注过这一带的矿道图纸,他把图纸翻了翻,找到一条暗河支流,可以绕到塌方点附近。
也不管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招呼铁柱、石头带着人就往暗河那边赶。
到了地方一看,矿道塌了一大片,碎石堆得跟小山似的,里头隐隐约约有人的叫声传出来。
周芒让人开始往外搬石头,他自己贴着碎石缝往里头喊了一嗓子:“里头有人吗?”
里头有人应,听动静还不止一个。
清了有一阵子功夫,总算把夹层那边的碎石给掏开了。
先爬出来的是个护卫,灰头土脸的,身上还挂了彩,接着又爬出来俩,最后才是那个卢内监,让人给架出来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瘫在地上直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周芒也没急着跟他说话,先让人给这几个灰头土脸的递了水囊,然后拿眼扫了一圈,就看见那个压在碎石堆里的铜箱子了。
箱子是好箱子,铜皮包的,四个角都打着铜钉,封得严严实实的。
最关键的是,箱子盖上头烙着一个印记,那印记周芒一眼就认出来了……兵仗局,跟他在弓弩坊见过的那些老物件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周芒心里头就开始犯嘀咕了。
慎独斋是内官监的暗库,京城来的,带着护卫,带着兵仗局的箱子,跑到青芒山矿洞里头来找疤头刘……这他娘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找人唠家常的。
他蹲下身子拿手在铜箱上拍了拍,嘴里头问得倒是挺随意:“这箱子怪沉的,里头装的什么好东西?”
卢内监含含糊糊:“官中物品,不让细问。”
周芒也不跟他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刚才这爆炸是你那火药囊炸的吧?你手下人跟疤头刘的人干仗,火药没管好,把矿洞炸塌了。
要是这事传回京城,让人知道慎独斋的人在外头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说上头会不会先问你这个带队的人?”
卢内监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周芒又给他递了个台阶:“不过呢,你看现在这情况,矿洞塌了,你们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外头还有疤头刘剩下的人在暗处蹲着。
就你们这样自己往外走,能不能活着出山还真不好说。
我有这个能力护送你们安全出去,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慎独斋给我青芒村弄一批东西来,精铁锭、硝石、还有军器局淘汰下来的旧弩机配件,反正都是你们能弄到的。
怎么样,换不换?”
卢内监坐在那想了半天,咬了咬牙:“行。”
周芒:“行是行,不过口头答应了不算,你得给我个信物抵押着。”
卢内监脸又拉下来了:“你要什么?”
周芒指了指铜箱:“打开看看,我不拿你值钱的东西,你把里头那种不值钱的旧文书挑一份给我押着就成。”
卢内监磨蹭了半天才把铜箱打开。
周芒往里头扫了一眼,好家伙,厚厚一摞图纸,上头标着编号,有“甲”字头的,有“乙”字头的,一看就是兵仗局的老档案。
周芒伸手随便翻了几下,挑出一份标着“乙等”字样的旧图纸,晃了晃:“就这个,看着跟废纸似的,我押这个就行。”
他这一挑不要紧,卢内监的脸当场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