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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2铁柱愣了一下。
石头也愣了一下。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沈云筝?她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在四个捕快后头跟着来的?
马知县派四个老弱来应付差事也就算了,怎么还搭上一个沈云筝?
铁柱那脑子转不过来这个弯,扭头看了石头一眼,石头也是一脸蒙的,两个人就那么杵在那,跟两根木桩子似的。
沈云筝谁也没看,直接就走到周芒跟前,膝盖一弯,当场就跪下去了。
当着一共十个人的面,捕快、猎户、铁柱石头都在,她往地上一跪,跪得那叫一个干脆,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听着都疼。
“芒哥,我有话要说。”
周芒站在那没动,低头看着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就等着她往下说。
沈云筝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了:“我是秦府安插在青芒村的眼线。
我爹沈青山确实是被纪昀出卖的,军器局档案房是他烧的,老工匠也是他锁的,这些事全都不是我编的。
但是我一开始接近你,不是为了投奔你,是秦府安排的。
任务就一个,盯着矿脉线索的进展,随时往回传消息。”
这话一出来,铁柱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手握着弩机,那指节都捏得发白了,握得弩柄嘎吱嘎吱地响,但是弩机到底还是没有举起来。
他瞪着沈云筝,又扭头瞪着周芒,嘴张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种事他能说什么?他想骂人,但是沈云筝跪在地上说话那样子不像是来邀功的,倒像是来认罪的,他骂不出口。
不骂吧,心里头又堵得慌,你们秦府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么个路数,拿别人当棋子使唤,使得还挺顺手。
石头在旁边也傻了,他这人嘴笨,平时就不怎么说话,到了这种时候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干瞪着眼站在那。
周芒还是没说话,也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沈云筝跪在地上,等着她把剩下的话说完。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急着表态,先听,听完了再说。
沈云筝看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下去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好像这些话她已经憋了很久了,今天终于要一口气全给倒出来了:“我没有把真正的硝土矿坐标告诉纪昀。
但我也必须跟你说清楚……我是秦府的眼线,从第一天就是。
你在黑风岭捡到我,是我故意往那条道上走的。
你把我留在村里,我借机看了郭驼子的矿图,看了石阔的探矿笔记,把你手里铜矿、水獭、暗河的底细全部禀给了纪昀。
你杀疤头刘以前,纪昀就知道你要去野鸡岭。
你拦韩铁手以前,秦府就知道你在查公顶线。
这些消息,全是我传回去的。”
她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
那是秦府眼线的信物……一块刻着秦家私印的铜符,串在皮绳上,皮绳已经被她攥得发烫。
“信物在此,今天当众销毁。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秦府的人。”
周芒低头看着地上那块铜符。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铜皮箱子密信显字那天晚上,我就已经在怀疑你了。”
沈云筝跪在地上,浑身僵了一下。
周芒说:“你烤信纸的手法跟你爹的手法不完全一样。
你爹是军器局的录事官,常年用硝石水调隐墨,烤信纸的时候从最薄的位置开始烤,火候控制得很均匀。
你烤那张遗信的时候,先烤的是边缘,火候偏急。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有人后期教过你怎么用火,但是那个人没教过你军器局老工匠的烤纸次序。
教你的人,是秦府的,对吧?”
沈云筝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芒继续说:“我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你,是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你在土地庙收徒传艺,把你爹留给你的矿样一块一块分给猎户子弟,教他们怎么认矿土。
那些孩子跟你非亲非故的,你一个一个教,态度是骗不了人的。
第二件,分年货那天,你蹲在碾盘边上帮流民营的孩子数红糖块,每个孩子分到的红糖块一模一样,没有哪个多一点哪个少一点。
教矿土是真心教的,分红糖也是真心分的,一个一门心思只想刺探情报的眼线,不会干这种事。
所以我没动你,我等你哪天自己开口。”
沈云筝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但是始终没出声,咬着牙等他把话说完。
周芒把话都说完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站在那等着她自己起来。
沈云筝从地上站起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是秦府眼线的铜符。
从腰间拔出猎刀砸了下去。
铜符碎了,碎成了两半,叮当两声掉在地上。
然后擦了擦眼泪说道:
“纪昀在废硝洞设了伏,疤头刘现在藏在废硝洞西边一座废弃砖窑里,位置是我上次探矿的时候标过的。
你们要是从正面进废硝洞,那就会踩他的陷阱。
我知道一条暗河支流,能绕过正道,从砖窑背后摸进去。”
周芒没有多问:“带路吧,我们去看看再说。”
沈云筝转身就走。
铁柱和石头对视了一眼。
行吧,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反正信不信的,现在也不是时候去掰扯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
两个人把弩机重新上弦,跟了上去。
四个猎户也跟上了,没人说话,就闷头走。
朱捕头站在官道上,看着这行人的背影一个个钻进林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捕头腰牌,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个部下……老衙役还在揉他那条瘸腿,新手蹲在地上系鞋带,伙夫把弩机扛在肩上跟扛锄头似的。
朱捕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跟在了队伍最后。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今天这趟差事从头到尾就是个摆设。
马知县让他来当炮灰,秦府让他来当人证,哪边都拿他当个东西使唤。
但是这两边他哪边都不想沾。
周芒在县衙公堂上烧他押运记录的那个下午,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欠周芒一条命。
这条命还不还的他另说,但今天人来了,总得对得起自己那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