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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那一嗓子,在北域的风雪里连个响儿都没砸出来。
风雪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的话音搅成碎末,再一把扬了,撒进漫天风雪里。
紫莲烧得越来越旺。
紫色的火焰舔舐着江倾的红白仙裙。
那些曾经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魔气,此刻遇到这紫色的火焰。
就像泼在烧红铁板上的雪,滋滋几声,连个烟都没冒利索,就没了影。
林尘见着这一幕,似乎听见了自己骨头缝里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裂了道缝。
修道之人,讲究个心境澄明。
天塌下来,眼皮子都不带抖一下的。
可这会儿林尘眼眶里涌上来的那股热乎劲儿。
跟修为高低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跟心境好坏也挨不上边。
说白了,再高的修为,也架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的被活活烧死局面。
悬在半空中的天刀还在颤。
刀身嗡嗡作响,它不敢动,可它又不甘心不动。
于是这刀便绕着两人一圈一圈地打转。
像一条走投无路的老狗,围着自己的窝棚来回兜圈子。
不知道到底该咬谁,又是舍不得走。
林尘没在意那黑刀,此刻满眼都是江倾。
紫火已经吞噬了她大半个身子,红白仙裙上也在一寸寸黯淡下去。
林尘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喊打喊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手掌一抬,黑刀便出现在了手中。
一刀斩下去的瞬间,北域的风雪顿了顿。
可紫莲纹丝不动,别说裂开一道缝,连朵火花都没溅出来。
紫莲内的江倾,雪色的银发垂落,看着眼前宛若疯魔般的人,眼眶竟没由来的一热。
她活了太久。
久到见过沧海变成桑田,见过星辰坠落大地,见过一个个王朝兴起又覆灭。
人心在她眼里不过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爱恨嗔痴更是可笑的累赘。
她斩过情,断过欲,甚至亲手斩出了自己的善念,只为了能在这条孤绝的魔道上走得更远。
她一直觉得她已经把人心看透了,看穿了,看得一点都不剩了。
可看着林尘这副模样,她的嘴里还是呢喃开口。
“傻子。”
语气里带着嗔怪,带着心疼,更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方才,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不会怪我。”
天刀在林尘手中不断的挥砍。
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他的虎口已经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雪地里,开出暗红色的花。
“你少说屁话。”
江倾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
“怪也好,不怪也好,姐姐都认了。”
林尘的声音嘶哑着,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赶紧给老子出来,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信她,从头到尾都信她,他信江倾一定有法子。
这个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一定有后手,一定有办法,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江倾看着林尘那双血红的眼,忽然开口道。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东西,是谁的手笔。”
林尘手上的刀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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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依旧死命的往紫莲上砍。
他不想去想,他不是没脑子,他只是不愿意往那儿想。
他已经做好了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宿命去拼命的准备。
他觉得只要他豁出命去,总能找到一条两全的路。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把命都豁出去了,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到底要怎么做?”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腔调。
他这辈子很少求人。
从小在北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摸爬滚打,饿过肚子,挨过冻,被人踩在脚底下碾过,他从来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该吃吃该喝喝。
可这会儿他求了。
他不知道在求谁,求老天爷?还是求眼前这朵烧得越来越旺的紫莲?
谁来告诉他,他到底该怎么做。
天刀从他手里滑落,刀尖扎进雪地里,入地三尺,只余刀柄在外。
林尘双膝一软,跪在了紫莲前,不是屈膝求饶的那种跪法。
是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空了,骨头架子兜不住了,噗通一声塌下去的跪法。
江倾抬眸看了眼那逐渐露出头来的太阳,眸子平静的转头望向离山方向,呢喃道。
“该开始了。”
林尘猛地抬起头,看着江倾。
“什么该开始了。”
江倾嘴角勾了起来。
“小弟弟,这世上,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世间万物都讲究阴阳平衡。
如她这种人,她生来就看不惯这天底下一切不纯粹的东西。
可她再干净,终究也是个女子。
是女子,就有占有欲。
她看着那些莺莺燕燕围着你转,她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生气?
等她发现自己有了嫉妒心,等她发现自己居然想把你一个人攥在手心里。
到了那一天,她就生了魔。
这个魔,她赶不走,也净化不掉,因为它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她作为一个人,本该有的东西。
到了那一天,她才会认,认了,才能接纳。
接纳了,她体内才不再只是纯粹的光,才能容得下黑暗。
江倾话音落时,没有再看林尘,看的是天边。
可此刻天边亮起的那道光,跟那轮苍穹之上的太阳没有半点关系。
江倾就离在紫莲里,任由紫火焚身,可瞧见那道光时,却笑了。
不是欢喜,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又像是一口气叹到了底,再不用提着。
“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这句话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尘跪在地上,没有听清,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他还是看见了那道光。
光里走出一个人。
素白衣裙,周身的灵光纯粹得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光。
可来的不止她一个,她头顶上,一轮太阳正缓缓冒出头来。
栀晚从光里走出来,脚落在实地上的时候,没有半点声响。
她先看了一眼江倾,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的人。
然后她的目光落下来,落在瘫跪在地上的林尘身上。
“师弟,你这是闹哪出啊。”
栀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紫莲中的火烧的更旺了些。
她眼底的猩红也随之翻涌,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