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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栀晚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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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域的雪,下得不讲道理。

    林尘记事站在风雪里,手掐法诀,掐到一半,停了。

    修道之人掐诀,讲究气机流转,一气呵成。

    气到了,法诀没跟上,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这是连刚入门的炼气士都懂的铁律。

    他一个元婴境,站在这片连石头都能冻裂的雪原上,犯了这种错。

    可不是忘了掐诀,是动不了。

    一只手,按在他肩头。

    力道不大,像是街坊邻居在巷口遇见了,随手拍一下肩膀打了个招呼。

    “你忘了答应姐姐的事了?”

    江倾的声音传来,温温软软的,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在哄一个贪玩忘了回家吃饭的孩子。

    语气里没有火气,只有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就好像林尘不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株草。

    风灌进领口,灌进袖口,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你将栀晚怎么了。”

    林尘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这风雪里,硬是把风声压了下去了不少。

    一声叹息传来,江倾缓缓的走向林尘。

    “栀晚?她能怎么样,好着呢。”

    林尘肩膀一抬,弹开那只手,动作干脆,一点都不含糊。

    “我要回离山。”

    他转过身,风雪糊了满脸。

    他看着江倾,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又移向她周身缭绕的灵气。

    那种看,像是在透过这股灵气,看到后头藏着的东西。

    “你若不许,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动辄把狠话挂在嘴边的人,他这种人,说出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这话里有多少是对江倾实力的敬畏,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江倾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不是方才哄孩子的那种笑,是被人气笑的。

    “一拍两散?”

    她靠近了一步,手指骤然点向林尘眉心。

    “你想得美。”

    指尖触及眉心的那一刻,林尘只觉得天地颠倒。

    北域的风雪刮起来没完没了,可林尘已经感觉不到了。

    冷?早就不算什么事了。

    此刻他体内正在发生的事,比这漫天风雪狠了不知多少倍。

    修道这事,讲究水到渠成,顺势而为。

    可江倾现在做的事,跟顺势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她是在以魔气,将他体内纠缠了数年的那两股气运,硬生生撕开。

    说起这两股气运,也算一桩奇事。

    栀晚留给他的,是神道气运,干净,像是春日里头一缕落在瓦檐上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

    江倾赐下的,是魔道气运,冷冽,像是北域雪原上那刮了千万年的风,冰冷刺骨。

    这两样东西,搁在旁人身上,整个人都不知道会死的有多难看。

    灵气相冲,气运相克,一个修士体内同时容纳神魔两道的气运。

    跟往油锅里泼水没什么两样,仅需眨眼的功夫,连灰都不剩。

    可林尘偏偏就是这块料。

    两股气运在他体内厮磨了无数个日夜,非但没事,反而在夹缝里磨出了一缕紫气。

    既不是神道,也不是魔道。

    倒像是两团水火不容的东西被逼到了绝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第三条路。

    林尘本来都认了这条路。

    走了这么久,走得磕磕绊绊,可到底是自己在走。

    可现在,江倾却不认。

    她的指尖流转,林尘体内的神道气运像是被一只手给捏住了,死命的往外扯。

    气运这东西,长在人身上,跟骨头长在肉里没两样。

    要把它完完整整地剥出来,比抽筋扒皮还疼。

    林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转瞬就被风雪冻成了冰碴子。

    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脖颈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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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倾微微眯起眼,当看见林尘周身开始渗出一缕缕黑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时,她的嘴角才翘了起来。

    可仅仅片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风,停了。

    不是渐歇,不是转弱,是骤然凝在了半空。

    千万片雪沫子就那么悬着,龙门镇的风雪,在林尘脚下那朵紫莲浮起的瞬间,噤了声。

    江倾的脸色头一回变了,那朵紫莲开得无声无息。

    它从林尘脚下浮起,层层往外绽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莲瓣透明,内里萦绕着一缕紫气。

    说是紫色,又不全是。

    那颜色像是在紫里掺了混沌初开时的第一道光。

    世间万色归于一处,便是这鸿蒙紫气。

    这东西的根脚,说来话长,长到可以追溯到天地初分、清浊未判的太古岁月。

    那时候天地间还没有神,也没有魔,只有一片混沌。

    后来清浊分判,紫气隐去,再无人见过。

    有人说它散了,有人说它藏了,可没人知道那玩意到底在哪。

    江倾想松手,却松不动,一身修为浩如烟海,此刻却像是遇上了无底深渊。

    她的本源魔气,源源不断地被那紫莲吞噬,像是江河入海,有去无回。

    修道修到她这个份上,山崩于前不变色是基本功。

    可此刻她那双万古不变的眸子里,切切实实地浮出了一抹东西,是了然。

    还不见江倾有何动作,林尘手里的天刀,却动了。

    这刀原本就是江倾的,这刀跟了江倾多少年了没人算得清。

    刀锋底下斩过的亡魂,摞起来竟能比天比肩。

    可此刻,那刀自己动了。

    刀身在林尘掌中剧烈震颤,漆黑的刀面上,魔气一股一股往外扩散。

    北域的风雪压都压不住,刀柄从林尘的掌心中挣脱,刀锋翻转间,竟是对准了林尘的脖颈。

    天刀有灵,这世间但凡沾了灵字的东西,都有几分犟脾气。

    更何况还是饮过无尽亡魂的魔刀,这它哪里,它只认一件事。

    谁动江倾,它斩谁。

    刀锋携着破空声斩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这一刀斩的不是皮肉,是神魂。

    照着林尘脖子去的,一刀下去,魂飞魄散,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林尘没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

    他的修为在这把刀面前,跟一截木头桩子没什么两样,更何况,此刻紫气反噬下,连他都难以控制。

    身子仿佛不听使唤似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刀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倾开口了。

    “滚。”

    就一个字。

    不重,甚至算不上呵斥,倒像是在街边招呼一条挡路的野狗。

    可这一个字压下来,天刀硬生生凝在了半空。

    刀身上的魔气瑟缩着,刀刃离林尘的脖颈,不到一寸。

    江倾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紫莲瓣却在这时骤然合拢。

    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连同她周身缭绕的魔气,一同裹入莲心之中。

    紫莲合拢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没了,雪停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然后,紫莲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江倾周身竟然开始燃烧起,紫色的火焰,似乎要焚烧一切似得。

    一缕白发冒了出来,那是江倾的发丝。

    林尘看着她原本如同鸦羽般的发丝,那是曾比北域的夜还深上三分。

    可此刻,江倾满头的秀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地变白。

    不是老迈的灰白,是破败的白,白得刺目,白得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林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江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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