櫞谢不周整理着手中的卷宗,动作不紧不慢,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懿阳郡主背后有长公主,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姜含章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看到现在,她已经明白了。
懿阳郡主即使装得再大方,也终究是容不下她的。
只要自己在裴府身边一日,对于懿阳郡主来说,就是她无法忍受的。
仿佛是一根刺,扎在肉里。
拔不掉,忍不了。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谢不周轻微颔首,“你心里有数便好。”
姜含章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咬了一下嘴唇,犹豫了很久。
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谢大人为何会一而再地帮我?”
“永嘉公主中毒那一次,是谢大人暗地里保下了我,否则,我不会这么轻松过关。”
“此次灯会上,你又救了我一命。”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谢不周的眼睛,“我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谢大人想要的东西。”
姜含章心中很清楚,自己就是一商户女。
可谢不周乃天之骄子,他一再帮忙,总觉得背后目的并不单纯。
长公主想要这姜家令牌,自来是有她想要的理由。
而谢不周亦是离权力中心最近的人之一,他手中握有的权势,是她一个商户女所不能触及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面对谢不周一再的救助,心里总是很慌乱。
谢不周并不是她的朋友。
谢不周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我是大理寺卿,救你乃是职责所在,你切勿多想。”
“明白了,谢大人,告辞。”
她转身要走。
谢不周眉眼一挑,“我送你回去。”
姜含章脚步一顿,摇了摇头,声音冷下来:“谢大人,你我不是同路人,我们就此别过。”
谢不周不置可否,调侃道:“姜姑娘还挺特别的。”
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令人捉摸不透。
但谢不周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眼前女子的喜怒无常。
姜含章微微一噎,再三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见大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含章回到了裴府,推开门,屋里冷清清的一片。
她坐在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洗漱后直接躺在了床上。
裴衍这些日子,跟懿阳郡主的感情突飞猛进。
两人几乎是如胶似漆。
姜含章反而得了几日空闲。
没人来打扰她。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看书,喝喝茶,倒也自在。
只不过好日子并没有多久。
那天下午,裴衍急匆匆地赶来。
他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甚至没有等人招呼,就径直坐到了桌子旁。
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动作自然,神情自若。
裴衍的兴致有些高,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含章,”他放下茶壶,语气轻快,“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我整日陪在懿阳郡主身边,确实冷落了你。”
他顿了顿,看向姜含章的目光带着几分讨好。
“若是你有什么想买的,我一定会给你买来,若是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也可以陪你做。”
姜含章听着莫名。
她知道裴衍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反而,他很小气。
很小气很小气。
一分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觉得裴衍的神情有些开心的过头了。
那种开心,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
她试探地问道:“表哥,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她打量着裴衍。
他的衣服料子比从前上乘了许多。
袖口处还绣着暗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腰间的玉佩也换了,成色更好,水头更足。
她又问:“表哥可是升官了?”
裴衍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他伸手整了整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升官固然是好事,但若是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冲着外面招了招手。
一群人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抬着箱子。
几口大箱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
裴衍站起来,走过去,亲手打开箱盖。
里面全是金银首饰、珠宝玉器。
珍珠有拇指那么大。
翡翠绿得能滴出水来。
金钗上镶着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姜含章一怔。
她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发紧:“表哥,这些都是给我的?”
裴衍眼中带笑。
他走过来,拉过姜含章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这是对你的补偿。”
姜含章心头震惊。
她看着满箱子的金银,声音有些发抖:“表哥,可是这也太多了。”
“表妹生得那样好。我想将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区区金银算什么?往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东西。”
姜含章低下头。
她来裴府,只短短的一个月。
可是前世,她在这里待了整整十五年。
对于裴府的收支,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笔钱从哪儿来,哪笔钱花到哪儿去。
她全都记得。
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金银,起码是裴府一年的收入。
而裴衍此人,天生小气。
他绝对不会拿出一年的收入,只为了哄一个人开心。
这并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姜含章低垂着脑袋。
声音压得极低:“恭喜表哥,看来飞黄腾达之日,即刻就到了。”
裴衍淡淡的笑道:“表妹放心,即使我飞黄腾达,也不会忘记表妹。”
“我只盼与表妹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姜含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若是表哥能够飞黄腾达,那定是好的,但是我有些害怕。”
“你怕什么?”
“表哥,这富贵来得这么容易,我担心招人眼,若是被人知道,那可如何是好?”
裴衍哈哈一笑。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表妹无需担忧,这些,乃是做生意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