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此时头已经有些发昏。
可是她根本不敢碰桌子上精致的糕点。
或许是因为她目光放得久了点,永嘉公主开口嘲讽道:“怎么不敢吃?莫不是怕本公主毒死你?”
闻言,姜含章故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并非如此,只是民女第一次见如此精美的糕点,一时晃了眼睛。”
“哼,没见识。”
永嘉公主神色莫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只不过倒也不勉强她非吃这糕点。
姜含章起身,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轻抿干燥的嘴唇,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委屈。
她想,自己应该是受青黛影响太多了,怎么会觉得生而为人,人人平等呢?
明明她那么努力了,可这些糟心事如影随形,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低下头,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软弱。
幸亏,这件小插曲后,倒是也相安无事了。
戏班结束后,永嘉、懿阳、柳清辞三人则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其他的贵女们也都找了自己相熟之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
一时间,姜含章又被落下了。
趁着四下无人,她赶紧背过身,偷摸从袖子中拿出自己所带的糕点,三两下入口。
直至吃完了糕点,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姜含章坐在懿阳郡主身旁,但并不靠近,权当自己是一个石墩子。
只不过,三人的话仍然是或多或少地飘过来。
她听了一个大概,无非就是圣上不选妃罢了。
当然了,柳清辞亦是打趣懿阳,三个月后就要成亲了。
说起裴家,虽然家底薄了些,可胜在裴衍此人有能力,后院又非常干净。
好不容易耗到了正式的晚宴。
圣上并未露面,只有太后。
不少贵女们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看来此次进宫,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含章跪在地上,余光不小心看到了太后。
原来,公主这容貌是随了太后。
宫女们如同流水般地进来。
面前的食案上摆满了珍馐——蒸羊羔、烧鹿尾、炙鹅脯……
每一道,都彷如艺术品,令人不敢轻易下筷,怕损了这份美好。
永嘉公主的食案上,则有御膳房特制的长寿面,面细如发,盘成九转回环的形状,卧在金碗里,上面浇了一层鸡油,亮晶晶的。
太后命人抬上来一架十二扇的紫檀嵌螺钿围屏,每一扇上都用螺钿镶嵌着不同的花鸟图案,蝴蝶翅膀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永嘉,你皇兄没空过来,特意嘱咐哀家一定要送给你。”
永嘉郡主欣喜若狂,赶忙行礼,“多谢母后,多谢皇兄。”
寿宴过半,歌舞正酣。
教坊司献上了新排的《霓裳羽衣曲》,三十六名舞姬身着彩衣,在殿中旋转如飞,长袖翻卷间,满殿生香。
乐师们奏着琵琶、箜篌、方响,曲调婉转缠绵,听得人昏昏欲醉。
姜含章低着头,心里暗自思忖着。
这一天着实难熬,但所幸也没遇上什么事情。
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让自己打起精神,只差最后,可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
因此,她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冲撞人,也不让人冲撞。
蜷缩着,保平安。
直到晚宴结束,永嘉公主仿佛是忘记了她这个人一样,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任何一句话。
姜含章乖巧地跟在懿阳郡主身后,整个人仿佛置身在春风中。
真好,平安顺利。
望着近在眼前的宫门,心里的喜悦节节攀升。
只要出了这道宫门,这一天也算是顺利结束了。
“放行!”
随着侍卫的声音响起,宫门在她眼前慢慢打开。
姜含章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口,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黑暗中,而眼前两道宫门,则是通往光明的唯一途径。
“不准放行!”
就在这时,一道公鸭嗓子声音响起。
侍卫眼疾手快,将马车调转方向,随即关上了那道宫门。
姜含章神情几乎扭曲,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悬挂在自己脑门上的刀,晃荡了一刀,还是要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懿阳郡主,她隐在马车里,藏在黑暗中。
一张脸晦涩莫深,见她望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看来,今夜是出不了宫了,章妹妹,你莫要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就算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保护你。”
姜含章深吸一口气,嘴角似笑非笑,“多谢郡主了。”
两人在太监的带领下,慢慢地朝着宫中走去。
未央宫。
永嘉郡主脸色苍白,额头上密布冷汗,手牢牢地拉住太后的手,“母后,我肚子好痛,会不会被人下毒了?”
心中止不住的懊恼,若是搭上自己的命,可真不值。
太后一脸心疼,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为其拭汗,“哀家已命人传了太医,你皇兄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没多久,太医急匆匆进来,隔着帕子搭脉,良久,才沉吟道:“此毒少见,幸亏微臣最近研制出了一味解毒丸,正好可以克制。”
“那还等什么!”
太后急得团团转,“太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治好公主,否则,提头来见!”
“是。”
“毒药?”
永嘉公主眼中闪过疑惑,可肚中传来阵阵绞痛。
这股痛意慢慢上涌,她感到喉头惺甜,“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见状,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母后,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你救救我啊母后。”
“永嘉,你放心,太医刚才说了,他那有解药。”
太医拿出药丸,顾不得礼仪,塞到了公主嘴里。
想要药丸尽快发挥疗效,则需要针法辅助。
几针下去,永嘉公主腹中疼痛平息,整个人出了一身汗,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公主,您身体还很虚弱,这一年时间都需要好好疗养。”
永嘉公主靠在枕头上,眼神越发阴狠,“求母后做主!我知道是谁要害我!”
“好,哀家一定为你做主。”
太后望向一旁的太监,“带她们进来,哀家要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