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朱红色的门缓缓打开,懿阳郡主有特许,可以乘坐车架进宫。
姜含章则乖顺地跟在车架后。
怪不得,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弯弯曲曲数不尽的小路,令人一看就心生畏惧。
只觉得九曲十八弯,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亦如人心,看不透摸不着。
姜含章只斜了一眼,当即就收回了视线。
心中再三警告自己,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没多久,她们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已有不少女子,每一个都精心打扮,争奇斗艳,简直比五月里的花还要艳上几分。
当今圣上还未有立后,身边连一个女子都没有。
朝臣们几番上言,但圣上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皇权大于世家,他手中有兵有将。
公主寿宴是京中贵女们难得能见圣上的机会,因此,临出门前,每一位贵女都穿上了最尊贵的衣物。
务必要争取头筹。
懿阳郡主一出现,几乎所有的贵女都围了上去。
一时间,姜含章就被挤到了角落里。
她也乐得清闲,自顾自地坐下来,远远望着她们,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千万不要被人冲撞,亦或者是冲撞了别人。
京中贵女们仔细一看,这才惊觉懿阳今日妆的绝妙之处。
这妆容,衬托着她更加艳丽。
她本就是用钱堆起来的,皇家气势天生就有。
可配上这妆容,当真耀眼无比。
懿阳眼神微挑,眼里闪过或多或少的得意,从前,她可从未在妆容上被人夸赞过。
“懿阳,这是何人所画?这脂粉莫不是流芳斋新出的红妆?”
这是懿阳从小的手帕交,丞相嫡女柳清辞。
懿阳郡主抿嘴轻笑,“正是。”
“但脂粉即使是红妆,这妆容,尤其是眉眼之间,与平常也是格外不同。”
“这是流芳斋掌柜亲自为我画的妆,可花了我不少银子,说起来,我都有些心痛。”
“花些银子算什么,只要能……”
后面的话,贵女不敢再说,但在场所有人几乎都听懂了,只要能吸引圣上的注意,一些银子而已。
等寿宴后,定要去找那掌柜的。
柳清辞埋怨道:“亏你我还是好姐妹,有这种好事,你竟然不想着我。”
“我的好姐姐。”懿阳赶紧告罪,“我也是第一次,哪里知晓那掌柜的手艺竟如此高明。”
柳清辞是所有贵女中,最有希望当皇后的。
丞相一脉,百年世家。
正说话间,永嘉公主姗姗来迟。
公主长得极其艳丽,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更是添了几分魅惑。
她一出场,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而去。
就连在一旁看戏的姜含章,眼中亦是闪过惊艳。
“见过公主。”
“免礼。”
永嘉公主坐在主位上,“等会有一场表演,据说是皇兄特意从西域请来的,大庸还是第一次,大家可有眼福了。”
众贵女依次入座。
姜含章知道自己的身份,走到不起眼的角落。
然懿阳郡主目光穿过众人,直勾勾地射在她身上,“含章,过来我这里坐。”
懿阳郡主的座位仅次于永嘉公主。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含章。
这细看之下,皆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女容貌迤逦,朱唇不点而红,是男子所爱的容貌。
且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依旧不动声色,这份胆魄令人佩服。
其实不少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她,只不过在宫里,都被教导过不能多问多看,因此,也只是在心中疑惑罢了。
此等气魄,应该是王孙贵族之女。
姜含章挺直了脊背,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见过公主,郡主,以及各位小姐。”
民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柳清辞更是毫不客气,“一个民女,如何能进宫?若是图谋不轨,那可怎么办!”
懿阳站起身,“是我的不是,没想到这一层,此乃裴府表亲,我想着让她入宫见识见识。”
“不过,含章一向乖巧。”她冲着姜含章挥挥手,“走上前给公主看看。”
裴府表亲?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则轶闻,扬州孤女千里迢迢投奔夫家,反被郡主抢了夫君的事情。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长公主严令封口。
即使有再多疑问,也无从得知。
谁家都有一点腌臜事。
郡主抢人夫君,不如说是裴府攀炎附势。
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隐隐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姜含章深吸一口气,心里透出无奈,她走上前,毕恭毕敬再次行礼。
永嘉公主重重放下茶盏,出言嘲讽,“民女就是上不得台面,既然来了,就安分些,宫里不比其他地方,若是敢动歪心思,小心你的命!”
安分二字刺痛了姜含章。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她到底是有多不安分。
或许,安分本就是他们来禁锢她的,只要对他们有利的就是安分。
姜含章低头沉声道:“多谢公主教诲。”
懿阳郡主走上前,亲切地挽住她的胳膊,好言道:“好了,永嘉,她胆子小,你可别吓她了,要是吓坏了,你去哪里赔我一个这样温柔体贴的妹妹。”
“你啊,就是心善。”
永嘉公主收回视线,似乎姜含章在她眼中,就是一只蝼蚁。
懿阳郡主手一直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抓握的力气很大,姜含章不敢明目张胆地挣脱。
众目睽睽之下,她做任何事情也都是错。
姜含章顺着力道,被懿阳带到了她的座位旁,连柳清辞都在她的下首。
如芒在背。
她也只好挺直了脊背,不敢让自己露出半分怯意。
“公主,表演已经备好。”
永嘉公主率先起身,“走吧,一起去看看。”
懿阳郡主跟在她的身侧,但是手却一直拉着姜含章。
至少从外面看来,两人很亲热。
许多贵女都在心中暗自嘀咕,裴府那一滩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也不似传闻中抢人夫婿?
姜含章心几乎提到了嗓子口,不敢做任何事情,只好低着头跟在她们身侧。
看戏是分男女的,中间隔了一道帘子。
因懿阳郡主拉着,姜含章的座位是在最前面,视野开阔,最适合看戏。
可她心思都在那两位惹不起的大佛身上,根本没有分一丝注意力在戏上。
时不时听到耳边响起惊呼声,她只觉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