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章连连后退几步,还能从他眼中看出欲望二字。
她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管你信与不信,此事与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
看透她的动作,裴衍目光带着讽刺,“如同疯人呓语,姜含章,你自甘堕落,别把我拉下水!”
当日匆匆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好似晃了眼睛。
眼前女子清丽脱俗,比那月寒宫的仙子更甚几分。
然而,她却仗着两府有婚约,不仅以自己未婚妻自居,还将之公诸于众。
最近上朝时,时不时有同僚调侃自己好福气,得此佳人。
裴衍心中存了三分不快。
哪知那女子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时常跟在自己身后,送些汤药,甚至以练字为由,索要他的字帖。
姜含章一噎,照她往日行事,自己这话确实没有可信度。
“裴衍,今日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往后绝对不会再缠着你。”
上一辈子,已经够了。
裴衍眉头微皱,心头直觉有些不悦,然而转念一想,这岂不是好事?
“希望你说到做到!”
“是,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姜含章恨不得当场立下毒誓,重来一辈子,她是绝对不敢与裴衍扯上什么联系了。
裴衍精神一松,欲望再次袭来。
踉跄着走到桌子旁,拿起紫砂茶壶,往嘴里倒水。
“没有非分之想,都差点爬上我的床。”
姜含章瞬间警铃大作,心里害怕极了,踉跄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我去找大夫。”
逃跑的身影狼狈不堪,几乎是连滚带爬。
直到出了院子,姜含章靠在走廊上,大力喘着气。
虽惊魂未定,却从心底里滋生出一股欣喜,她没有被抓奸在床,她是清白的。
这一世,不会有人给自己泼脏水。
懿阳郡主派人拔掉她手指甲这件事情,不知道裴衍知不知情。
临终之前,她是想质问的。
她全心全力帮他打理裴府,对他一片赤诚,为何要如此待她?
可重生回来,有了选择的机会,她并不想与那两人有任何牵扯。
因此,她遣了一位丫鬟,令其去喊大夫。
自己则躲在屋子内。
姑母寿宴,府中人来人往,与裴府交好的人家都来了,懿阳郡主也到了。
前院隐约传来唱戏的声音。
姜含章不知是谁要对付她,因此,她根本不敢出去。
那个暗中下药的人,她上辈子都找了十五年了,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自己一介孤女,在京中势单力薄。
想着既然惹不起,那便躲着走。
她窝在贵妃榻上,看了一下午的生意经。
士农工商,商是贱业。
然,姜家世代从商,断在了她这一辈子。
姜含章寻思着,若是解除了这门婚约,她大可以离京,回到扬州重新拾起姜家的招牌。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
估摸着晚宴快要开始。
等姜含章到前院时,晚宴还未开始。
她低调地找了一个角落,心满意足地吃着食物。
只是,府内奴仆为何都战战兢兢的?
莫非是因为今日来了许多大人物,他们怕出错得罪贵人?
姜含章心思一转,便将此念头放下,横竖与她无关。
她只需当一个透明人便好。
等晚宴结束后,裴府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客人。
姜含章轻嘘一口气,这一日总算是结束了。
她也算是平安度过了吧?
借着月色,她走回了自己院中。
只是不知道为何,总有一丝不安萦绕在心头。
照例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有合眼。
时而是前世,时而是白日的事,裴衍和懿阳郡主的脸,在她脑海中来回轮播。
心中唯肯定一点,解除亲事,远离京中。
但又生怕这重生是一场梦,等她醒来时,依旧陷在前世那个漩涡里,苦苦受煎熬。
轻叹了一口气,姜含章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走到了窗边。
推开窗框,抬头凝望着天上的月亮,硬生生地熬着。
直到四更天,她靠在贵妃榻上,眯了一会。
然没过多久,她就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
不安紧紧萦绕在她心头。
姜含章手握成拳,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胸膛,试图驱除这股不安。
如今她才十八岁。
整整十五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即使昨夜拼命回想,但始终模糊。
昨日,她并未被人捉奸在床,想来,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思忖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姜含章几乎是瞬间弹跳而起,蹿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
来人是一婢女。
姜含章认识她,是姑母身旁的一等丫鬟苏荷。
她深吸一口气,“苏荷,一大早过来,可是姑母有什么吩咐?”
“夫人请娘子去前厅。”
“多谢,出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
一路上,无论她怎么打听,苏荷都闭口不言。
姜含章在苏荷的带领下,急匆匆地来到了前厅。
刚一入前厅,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上首是一位妇人,身着绛的窠翟纹锦袍,朱红底子,金银线窠出的翟鸟展翅衔花,密密的,从肩头铺到袖口。
满身的金玉锦绣,贵气非凡。
姜含章曾远远见过长公主一面,至今还有印象。
因此,她一眼便认出了坐在上首的是懿阳郡主的母亲。
再下首的是她姑父裴博源和姑母姜意如。
而懿阳郡主和裴衍两人则站在两旁,一人羞一人面无表情。
姜含章心中存疑,莫不是长公主找自己有事?
她心中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不动声色。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姜含章从容不迫地走到中央,乖巧行礼,“含章见过长公主。”
“姑父、姑母。”
“你认识本宫?”
此时,她刚来京中一个月,对于京中的人和事,几乎是两眼黑的地步。
姜含章汗毛瞬间倒立,冷汗冒出了额头。
“启禀长公主,年幼时,我曾跟随父母来过京中,有幸见过长公主布施。”
“原来如此。”
长公主不怒自威,“对于昨天的事情,本宫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