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孤云好奇地问。
掌柜的摇了摇头，眼神黯淡：“请不起。以前镇上最富有的人都搬走了，剩下的就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哪还有那么多钱。”
周秋白沉吟片刻，伸手把钥匙从掌柜手里拿过来。
人类的本质不就是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这规则怪谈有多猛。
至于说死......
人死鸟朝天！
“掌柜的，钥匙我就拿走了。闹鬼的事你就别操心，我们兄弟俩见过的邪门事可不少。”他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些，“对了，你们镇上有药铺吗？我们的伤药不够，得再买一些。”
掌柜的见他执意要住，也不再劝说。
说到底，他该说的都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出门右拐，走到头再左拐，门口挂着药葫芦的那家就是。不过郎中年纪大了，天一黑就关门歇业，你们要去得趁早。现在天就快黑了，快去吧。”
周秋白接过地图看了一眼，道了声谢，把钥匙扔给杨孤云，回头看了看天色。
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杂货铺的老板正将门板一块一块往上安，铁匠铺的炉火也熄灭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戛然而止，整个镇子瞬间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也对，就现在镇上这种情况，留下来的全是些老弱病残，还能有几个人？
老人都是早睡，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更是如此。
两人走出客栈，按照掌柜的指的方向走，药铺的招牌很快映入眼帘。
周秋白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谁？”
“买药的。”周秋白回答。
片刻后，门板被推开一半，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来。
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他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往街上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跟着之后才松了口气，把门板再推开一些：“进来吧，快进来。”
两人侧身进了药铺。
周秋白将需要的几味药材报了出来，老头点着头，搬来梯子，上下翻找。
过了一会儿，他将抓好的药分成几包好，推到柜台上，又用秤一包一包地称了一遍，才推过来：“这些是有的。不过有几味我这里没有存货了。这镇子现在这情况估计你们也挺别人说过了，所以备得最多的都是些寻常跌打药。”
“够用了。”周秋白接过药包，借着付钱的机会随口问道，“老人家，镇上的事您知道多少？”
老头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正在系药包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外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二位是魂师？”
“是。”周秋白点了点头。
“魂师……魂师也不行。”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之前不是没请过魂师，来的都死了、，你们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吗？”
他们这里虽不算繁华，但处于官道旁，每次迎来送往的魂师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甚至堕落魂师他也见过。
但镇上的手段，不像是堕落魂师能搞出来的。
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这是我存了许久的止血草根和野参须，不值什么钱，送给你们。你们快去快回，回了客栈就把门锁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周秋白看着老头脸上的复杂神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镇上的人都用同样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他们都知道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但都选择留下来。
这镇子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是家，还是坟墓。
“老人家，你们为什么不走？”他忍不住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整理着柜台上的药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年轻人早就走光了。你们一路走过来，见过几个年轻人？这镇子现在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快死的老骨头。我们在这里活了一辈子，从会走路就在这条街上跑，走？走去哪？死在外面不如死在家里。”
他抬起头，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挤出一个难以称为笑容的表情：“放心，鬼不杀老人。”
这话听着倒是挺轻松，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比任何警告都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守在这里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无处可去。
魂师能逃，年轻人也能逃，但这些人却不能。
他们的根扎在这里太深了，拔出来不等鬼来，自己就先死了。
他没有再多问，把药包收好，点了点头：“多谢老人家。天黑之后您也早点关门。”
老头应了一声，起身开始合门板。
镇子本就不大，黄昏时分更是静得可怕，连狗叫声都没有。
回到客栈，掌柜的已经把门虚掩着了，见两人回来，赶紧将他们迎进来，利索地落下门闩。
他又从门后搬出两条长凳抵住门板，做完这些动作，他才松了一口气。
“二位药买着了吗？”掌柜的问。
“买着了。”周秋白说。
“那就好。”掌柜的点头，用抹布擦了擦手，“二楼靠东头那间，窗户朝后院，晚上不会有人在外面敲窗。热水在灶上温着，要喝自己打。厨房在后院边上，炉灶上我留了火，饭菜自己热，不用另外加钱。记住，天黑别出门。”
这句话周秋白他们今天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天黑别出门，这算是规则之一吗？
他们貌似找到了两条规矩。
死的都是魂师，年轻人只要没有魂力都不会有事，只是因为他们太怕所以跑了。
死的都是晚上还在街上的鬼混的。
周秋白道了声谢，与杨孤云上了二楼。
杨孤云在另一张床上盘腿坐下，不归枪搁在膝上。
“你这搞法也太野了。”周秋白看了一眼，随口调侃了一句。
该说不说，这破之一族是军医出身吗？
管你活不管你痛？
处理好伤势，周秋白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整条街只有远处街角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木杆上，将灯下残破的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
他恰好是个管闲事的人。
“孤云。”他放下窗帘，转头对杨孤云说，“伤好了，咱们去看看这鬼长什么样。”
杨孤云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只传来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