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整个镇子此时连虫鸣的声音都似乎被埋在了土层之下，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周秋白躺在床上，沉默片刻后，终于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左臂的伤口经过新药的敷治，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

    

    他摸到床头的白衣剑，习惯性地用指腹在剑鞘上轻轻按了按。

    

    杨孤云并没有躺下。

    

    他端坐在床沿，听到周秋白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

    

    “恢复得如何？”杨孤云问道。

    

    “七八成吧。”周秋白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比不上巅峰状态，但应付几个同级别的对手还是够用的。”

    

    “毕竟我们的战斗本来就是越级的，跟同级别的交手，也只能算是受伤后的水平。”

    

    杨孤云没有接话，直接站了起来。

    

    因为这倒是没有作假，他们的实力，越级是常态化。

    

    但这要是被其他天才听到，那就有些......

    

    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

    

    这两怪才越级打架跟喝水一样，如果唐昊被他们杀了的消息传出去，估计整个大陆都会抖三抖。

    

    残了的封号斗罗，哪怕是大残，那也是封号斗罗。

    

    两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大堂里一片漆黑，桌椅靠墙堆叠着，周秋白没有去碰前门，毕竟惊动了掌柜的就不好解释。

    

    所以他们选择从后院的小门悄然溜出。

    

    初极狭，才通人，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其中

    

    走上主街，更是静得出奇。

    

    整条石板路空荡荡的，只有街角那盏挂着“镇”字的灯笼还在燃烧。

    

    两旁的店铺紧闭着门窗，显然全部被钉死。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是一个不曾被闹鬼的镇子。

    

    “会不会是掌柜的搞错了。”走出一段路后，周秋白忍不住开口，“说是闹鬼，或许只是个堕落魂师在装神弄鬼。之前那些魂师被偷袭，来不及反应就着了道，也是有可能的。”

    

    杨孤云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掌柜说，尸体上什么都没有，不符合堕落魂师杀人的常理。”

    

    堕落魂师杀人，要么是为了乐趣而虐杀，要么是为了修炼，但不论是哪一种，被杀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缺点什么。

    

    而据掌柜的所说，尸体上什么都不缺，精神系魂师探查过，连灵魂都留着。

    

    所以不符合堕落魂师杀人的常理。

    

    “那是不是中了幻术呢？”周秋白反驳道。

    

    “如果能同时骗过魂王和魂帝，那这幻术得有多深。”杨孤云停下脚步，“何况之前请过的不止一个，前仆后继都死在街上。魂师再强也是人，作为人总会留痕迹。”

    

    周秋白没有反驳，他明白杨孤云说得在理。

    

    堕落魂师的手段他们见过不少，残忍、诡异，防不胜防，但每一个都有迹可循。

    

    杀人要么吃灵魂，要么取血肉，要么控制心神留下精神创伤。

    

    没有哪种邪功是杀了人之后连尸体都完好无损的。

    

    他正想说“再走走看”，话音未落，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分不清男女，也无法判断年龄。

    

    周秋白与杨孤云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听到了？”周秋白压低声音，心里一紧。

    

    杨孤云已经端起了枪，枪尖斜指着前方。

    

    周秋白握紧了剑柄，他闭上眼睛，感知全力铺开。

    

    他能听到巷子深处老鼠打洞的声音，甚至能听到地底蚯蚓松土的细微声响，但那个笑声的来源却找不到。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街道依旧是那条街道，但似乎有什么变了。

    

    脚下的石板最先感知到了异样。

    

    之前干燥的青石路面，不知何时渗出一层薄薄的水膜，似乎地底的潮气被某种力量逼了出来。

    

    积水映着头顶那盏灯笼的光，却没有映出两人的倒影。

    

    周秋白低头看着脚边的水面，水里没有自己和杨孤云的影子。

    

    领域，还是其他什么？

    

    见鬼，不会还真是闹鬼吧？

    

    墙壁两边的砖墙开始剥落，青砖变成灰白色，灰白色又变成灰黑色，最后所有的颜色都褪尽，只剩下一层灰扑扑的惨白。

    

    砖缝里的灰浆已经完全化作尘埃，手指一碰便簌簌掉落。

    

    周秋白压低重心，拇指抵住剑格，感知全力运转。

    

    他耳中再也听不到声音，现在这里处于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

    

    静得连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突然，街角的灯笼熄灭了。

    

    黑暗从地底涌了上来，周秋白侧头朝杨孤云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依然在那里，枪尖稳稳指向前方。

    

    脚步声从街尾响起。

    

    这不是人的脚步，声音轻得如同绸布拖过地面，又似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然后破裂。

    

    脚步声不止一个，三五成片，从四面八方同时靠近，在黑暗的掩护下愈发密集。

    

    白衣剑轻轻出鞘，而脚步声戛然而止。

    

    然后，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同时回归。

    

    月光重新洒下，街角的灯笼又亮了。

    

    周秋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板，水迹已经完全消失。

    

    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像是一场幻梦，然而他知道，这一切却确实发生过。

    

    “刚才那是什么？”他喃喃说道。

    

    杨孤云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尖从斜指转为平端。

    

    周秋白将剑完全拔出，他凝视着街尾从槐树影子底下延伸出来的黑暗，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但黑暗本身比里面的东西更让人不安。

    

    “装神弄鬼。”他的语气变得严厉，“什么人，出来！”

    

    街道上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连一丝笑声都没有。

    

    只有风穿过空荡的巷子，轻轻晃动着街角的灯笼。

    

    周秋白等了片刻，把剑尖缓缓放下一点，忽然转头看向杨孤云，低声道：“不会真闹鬼吧。”

    

    他本是半开玩笑，但手并没有离开剑柄。

    

    杨孤云也没有回应。两人背靠背站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中央。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说是闹鬼又不太正常，没见到人，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加上刚刚那有点像是领域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人为。

    

    有意思了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