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罗姆的目光一触碰到那把鹤嘴锄,就如同铁屑遇到了磁石,再也挪不开了。他作为一名锻造大师的直觉在疯狂吶喊——这绝非凡品!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沾满油污和煤灰的手在皮围裙上反覆擦拭,直到觉得不会玷污这件器物,这才带著近乎虔诚的郑重,双手將其接过。
锄头刚一入手,那沉甸甸的、远超普通钢铁的质感,以及那股內敛却磅礴的、仿佛与大地脉络相连的沉稳力量感,就让他浑身一震。
他粗糙的手指拂过那暗金色的锄面,感受著上面那些玄奥纹路中流淌的微弱魔力,以及木质长柄那完美契合手掌的温润触感。
他仔细端详著,呼吸逐渐粗重,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和“果然如此”的眼神死死盯住卡尔,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精……精工级!还是附魔的!隨手……隨手就拿出一把精工级的附魔矿镐!”
他拿著矿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捧著的不是工具,而是矮人传说中的神器碎片。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极度的不可思议,隨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还夹杂著被这巨大“诚意”砸晕的狂喜。
“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用空著的那只手指著卡尔,鬍鬚激动地翘著,“小子!你还敢骗我说你是什么没落贵族!哪家没落贵族能隨手拿出这个!啊!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人赃並获”的兴奋:“就这一把矿镐!它的价值!恐怕就抵得上你口中那个『倾家荡產』的没落贵族全家了!光是这材质,这附魔工艺……这根本不是寻常势力能拿出来的东西!如果你父亲是个没落贵族……那你说,你这宝物是从哪来的总不能也是你没落的家族给你准备的吧”
看著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矮人,卡尔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葛罗姆大师,如果我说,这是神灵的恩赐,……你是不是也不信。”
这確实是实话,只是听起来更加离奇。
果然,葛罗姆闻言,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那表情分明在说:“编,接著编!连这么离谱的藉口都扯出来了!”
但他脸上的得意和兴奋之色却更浓了,仿佛卡尔越是“掩饰”,就越证明他背景深厚、秘密惊人。
他紧紧抱住那把【掘进者】矿镐,像是抱住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咧开大嘴笑道:“行行行!神灵奖励的!你小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老葛罗姆『信』了!反正这东西现在归我用了!”
看著矮人那副“你儘管撒谎,信了算我输”但又心花怒放的样子,卡尔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只能转移话题,正色道:“好了,大师,说正事。我们確实不能坐吃山空。这些回收的金属虽然不少,但用於建设和武装还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开源。”
他指向营地外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血角山:“我確定,那座山里一定蕴藏著富矿。您在打造完急需的农具之后,我希望您能带著这把【掘进者】,运用您的地质学知识勘探一下。有它在手,破开岩层会轻鬆很多,或许还能提升我们发现高品质矿脉的机率。”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找到它,开採它!有了稳定的矿石来源,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打造出真正的武器盔甲,去应对未来的威胁,包括地下的那些鼠辈。”
葛罗姆顺著卡尔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附魔矿镐,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破岩开山之能,又想到发现新矿脉可能带来的荣耀和资源,一股久违的、属於矮人探险者和矿工的热血在他胸中沸腾。
“放心吧,小子!”他重重拍了拍胸甲,发出鏗鏘的承诺,“有老葛罗姆和这把『神灵奖励』的好傢伙在,就算把血角山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你把矿脉揪出来!等农具打好,我立刻就上山!”
这一刻,对卡尔身份的误解、对附魔矿镐的惊喜、对復仇的渴望以及对发现新矿脉的期待,彻底拧成了一股绳,让这位老矮人的斗志和干劲提升到了极致。
老矮人格罗姆石拳果然没有食言。对矿脉的渴望和那把【掘进者】矿镐的诱惑,如同最烈的矮人蜜酒,点燃了他全部的激情。接下来的几天,改造后的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几乎昼夜不息。炉火的光芒常常映照出老矮人不知疲倦的身影,他挥舞著铁锤,汗如雨下,將那些回收的废铁重新熔炼、锻打。
一批批崭新、结实、闪著寒光的铁质农具——锄头、斧头、镰刀——被迅速打造出来,其质量和效率远超以往。当最后一把急需的伐木斧被淬火完成,格罗姆甚至顾不上好好睡一觉,只是胡乱灌了几口麦酒,便迫不及待地背上他那宝贝矿镐和一些勘探工具,在两名熟悉地形的护卫陪同下,一头扎进了血角山那莽莽苍苍的阴影之中。
而与此同时,卡尔也正式启动了酝酿已久的毁林垦田计划。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碟机散河谷的薄雾,血茵领的全体领民,除了必要的守卫和照料牲畜的人手外,几乎全部聚集在了那片曾被树妖和巨蜘蛛盘踞的扭曲林地边缘。
人们手中紧握著格罗姆打造的新农具,眼神中不再有对森林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改造家园的坚定和期待。
在卡尔、莫瑞斯和老巴顿的指挥下,队伍被分成了数个小组,各有明確分工。
“伐木组,上前!瞄准那些歪脖子树,从根部砍!注意安全!”莫瑞斯粗獷的声音在林中迴荡。
最精壮的汉子们,主要是护卫队成员和强壮的劳动力,抡起了崭新的斧头。锋利的斧刃带著破风声,狠狠劈砍在那些扭曲的树干上。木屑纷飞,伴隨著“咔嚓咔嚓”的巨响,一棵棵畸形的树木应声倒下。
很快,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一段粗獷而充满力量的號子如同破土的春笋,在劳作声中响起:
“嘿——嚯!拉起那斧头嘿——对准那根!”
立刻有人高声应和:“嚯!使劲砍下去嘿——树要倒!”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匯成一股雄浑的声浪:“今日放倒这拦路鬼嘿——嘿嚯!明日开出那米粮川嘿——嚯!”
这歌声並非什么优雅的旋律,它原始、质朴,甚至有些沙哑,却完美地契合著斧头起落的节奏,带著一种劈开混沌、向大地索要生存空间的磅礴气概。
在歌声的激励下,伐木者的动作仿佛更加协调有力,沉重的斧头似乎也轻省了几分。【大地母神的歌谣】那无形的力量,正隨著这充满生命力的韵律悄然流淌。
“清理组,跟上!把树枝砍掉,树干拖到一边,树根挖出来!”老巴顿指挥著另一批人。他们用柴刀和锄头清理著倒下的树木。
这边,负责拖曳沉重树干的人们,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节奏:
“嗬——嗨!兄弟齐心那嗬——绳拉直!”
“嗨!脚下站稳那嗨——力用匀!”
“拉起这大梁嗬——嗨嗨!垒起咱的家嗨——安身!”
號子声中,沉重的原木在眾人整齐的发力下被轻鬆拖走。妇女和孩子们跟在后面,一边用耙子清理碎石根须,一边轻声哼唱著劳动的调子,脸上带著与艰辛劳作並存的、发自內心的淡淡笑容。
这一刻,血茵领展现出一种独特的气质:它既有开拓边疆的粗獷与坚韧,又因魔法与神恩的眷顾而蕴含著超乎寻常的活力与效率。
这不是沉默的苦役,而是一场充满激情、秩序与希望的家园建造仪式。汗水与歌声齐飞,泥土与魔法共舞。
曾经阴森死寂的扭曲森林,在这股由钢铁、意志、歌声与魔法匯成的洪流面前,节节败退。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清理出来,裸露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著清新的气息,等待著播种时节的到来。
生机与活力,如同初升的太阳,普照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也照亮了每一个血茵领民的心。他们正在用双手、汗水和不屈的歌谣,实实在在地开拓著自己的未来,在这片恶地上刻下属於秩序的、不可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