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选哪条?”
贾材琢磨了一下:“绕路的话得多走三天,路上还得经过咱们几座军镇,我要拓跋烈,肯定选黑鸦谷。”
“那就对了。”赵言拍拍他肩膀,“去传令,让姜聿带先锋营先动,其他军镇的兵马后头跟上,记好了,必须在拓跋烈进黑鸦谷之前把人埋伏好。”
“是。”
贾材刚要转身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言哥,还有个事儿……拓跋兰关在大牢里,咱们送去的饭她一口不吃,已经三天没沾水米了。”
不吃东西?
这是怕我拿她来要挟拓跋烈,想把自己饿死?
赵言想了下,说:“我去看看,她现在……还有点用。”
……
大屯镇,牢房。
牢房在镇子最里头,原来是屯粮食的地窖改的,又阴又冷,常年见不着太阳。
赵言顺着石阶往下走,越往下越冷,空气里全是霉味,还夹着点血腥气。
两个看守见他来了,赶紧起身行礼。
“将军!”
赵言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人呢?”
“在最里头那间。”看守压低声音说,“还是不肯吃,昨天送的饭一口没动,今早去看都馊了。”
赵言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牢房最里头,一间单独隔开的囚室。
墙上铁环里插着根火把,火苗晃来晃去,昏暗的光照进囚室。
拓跋兰缩在角落干草堆上,背对铁栏,一动不动。
她身上那件囚服脏得看不出原来啥色,头发披散着,乱糟糟搭在肩上。
赵言在铁栏前站定,就这么看着她。
“听说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没回应。
拓跋兰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赵言也不急,就那么站着。
过了好一阵,拓跋兰才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火光照在她脸上,赵言不由得皱了下眉。
三天没见,她瘦了一大圈。
脸颊凹下去了,眼窝也陷进去了,嘴唇干得起了皮,就那双眼睛还亮着,可那亮光里头全是警惕和恨意。
“你来干什么?”她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想看我死没死?”
赵言没接她的话,转头对看守说:“把门打开。”
看守愣了一下:“将军,这……”
“打开。”
看守不敢多问,掏出钥匙开了牢门。
赵言推门走进去,在拓跋兰跟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别白费劲了……”
拓跋兰嘴角一撇,笑得挺冷。她慢慢抬起瘦巴巴的手,锁链哗啦哗啦响:“我告诉你……我是草原上的雄鹰,饿死也不吃敌人的东西。”
“我拓跋兰就算饿死,死在这牢里,也不会吃你们一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赵言摸了摸下巴,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死犟的丫头,忽然笑了。
“饿死自己?”
他语气平平的,跟说件屁大点的事似的:“那也太便宜你了。你是我抓来的重要俘虏,我还没从你身上捞到好处呢,哪舍得让你死?”
拓跋兰盯着他,一句话不说,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想拿我威胁我爹?别做梦了。上战场前我们都想好了,就算被抓了也不会给族人添麻烦,我爹也不会为了我妥协什么的。”
蛮族这帮人特别认“战死沙场”这条路。
觉得那是勇士该有的下场。
当了俘虏,那就是丢人!
这么多年,没有哪个部落的首领会为了被抓的族人,花大价钱去跟敌人低头、赎人!
“你错了……你爹确实想办法救你了,只是没成。”赵言活动活动身子,笑了。“他要是不救,我还真拿不准你在她心里几斤几两。但他动了手,就说明你在他那儿确实值点钱。”
“也是,族里人哪能跟自己亲生的比?”
“你们嘴上说什么都一样,到头来还不是两回事。”
赵言笑得很痛快。
拓跋兰的表情却复杂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可能都有吧。
高兴……是那个成天板着脸的爹,居然真为了自己破了例。
生气,是赵言肯定要拿这事大做文章。
要是爹真妥协了,自己不光让部落亏大了,还得连累爹的名声!
“赵言,你别做梦了。”
拓跋兰低下头,声音发狠:“就算我爹动摇,我也不会给你拿我威胁他的机会。人想活着不容易,想死,谁也拦不住。”
赵言蹲下来,跟她平视。
“想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咬舌头试试,看死不死得了?我告诉你,咬舌头自尽这事,十个有九个是疼晕过去的,最后舌头烂了人还没死,活受罪。”
拓跋兰脸色变了变。
“撞墙?”赵言朝墙扬了扬下巴,“那墙是土坯的,你撞上去顶多弄一脸血,脑震荡都撞不出来!”
到时候我把你绑起来,天天让人给你灌米汤,你想死都死不了,想活也活不痛快。”
拓跋兰呼吸一下子重了。
“绝食就更别提了。”赵言笑了,“知道填鸭不?我们齐人养鸭子,那畜生不肯吃,就拿竹管捅嗓子眼里硬灌。你要想试试,我让伙房的兵来伺候你,他们灌鸭子可是老手了。”
拓跋兰脸色彻底变了。
她死死盯着赵言,像头发狠的母狼。
“你……你不是人!”
赵言站起来,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不是人?”
“我告诉你——你就是命好落我手里了,换个齐人将领抓着你,你以为你还能在这儿玩绝食?”
“你们蛮族这些年祸害南境边界,多少齐人死在你们手上,跟宰牲口一样。”
“女人、男人、小孩、老人……在你们眼里那都不是人,就是猎物,就是随便杀着吃的口粮。”
赵言以前在安平时,对匈奴多少也知道点,但大多是些听来的说法。
真到了边境,到了大屯镇,他才清清楚楚知道这帮“邻居”有多凶残,给南境的齐人留下过多少血债!
老的小的一块剥皮,肉和脑袋一锅煮。
骨头当柴烧,肠子挂树上……
赵言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压着股很深的火气。
拓跋兰眼神冷厉,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这些年蛮族骑兵过境烧杀抢掠,她当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