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川没动。

    他盯着罗玉那张爬满黑色纹路的脸，没说话。

    罗玉手指勾着衣襟，缓缓下拉。

    薄薄里衣下，黑色纹路像活虫一样蠕动。

    “看清楚了吗？”

    “叶道友，这叫阴煞蚀脉。”

    “煞气顺着血液走，你离我越近，它越兴奋。”

    “等哪天煞气入心脉，我死的时候，离我最近的人也会遭殃。”

    她声音很冷，“现在，你还想靠近吗？”

    叶临川摇摇头，“我不敢。”

    罗玉笑了，笑里带着嘲讽，“也对，叶丹师惜命，我这种人……”

    话没说完。

    叶临川手中多了一张纸。

    矿契。

    罗玉的短契。

    她盯着那张纸，瞳孔一缩。

    “你的。”

    叶临川声音很平。

    “花了多少。”

    罗玉声音发干。

    “几张符，几颗丹。”

    叶临川说，“记不清了。”

    罗玉沉默。

    她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叶临川。

    “叶临川，你到底图什么？可我现在这幅身体，要让你失望了！”

    叶临川没回答。

    他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玉盒，递过去，“碧水青莲，每天炼化一片，十天可祛煞。”

    罗玉僵在原地。

    手没动。

    叶临川把玉盒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叶临川！”

    罗玉在背后喊。

    叶临川没回头，摆摆手，“坊市要乱了，你伤好了，能帮忙看家。”

    “我胆小，多个人，安心点。”

    脚步声远去。

    罗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

    一份契约。

    一株碧水青莲。

    她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

    “这辈子……还不清了。”

    她喃喃道。

    小心收起玉盒和契约，关上门。

    屋里很静。

    能听见楼上沈清妍和苏婉晴的细碎说话声。

    罗玉靠在门后，听着。

    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

    谁会为一个将死之人，花这么多灵石。

    傻子。

    ……

    五天后。

    清晨。

    叶临川结束修炼，睁开眼。

    苏婉晴端着水进来，脸上带着笑，“夫君，我突破了。”

    叶临川一愣。

    仔细感应。

    苏婉晴身上灵力波动，确实强了一截。

    练气二层。

    “好，好！”

    叶临川笑了。

    沈清妍也走进来，笑着道喜，“恭喜婉晴妹妹。”

    叶临川取出两瓶凝气丹，递给苏婉晴，“好好巩固，丹药管够。”

    苏婉晴接过，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夫君。”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

    叶临川推开窗。

    一队玄冥宗执法弟子走进院子。

    为首修士高声道：“限期十日！练气六层以下，速到外务堂报到！”

    “等候迁移安排！”

    “有特殊情况者，可到外务堂办理留牌！”

    “逾期不报，一律强制迁往前线坊市，无任何补偿！”

    说完，队伍离开。

    院子里炸了锅。

    隔壁林丹师探出头，苦笑，“这下完了，血煞宗一来，丹药价格还得跌。”

    叶临川皱着眉，心里盘算。

    血煞宗入驻，带来的不只是安全威胁。

    还有生存空间的挤压。

    丹药、符篆、法器……所有修行资源，都会被大宗门把持。

    他这点手艺，还能撑多久？

    “得去奇物斋问问。”

    “看看能不能搭上内务堂的线。”

    他关上窗，做了决定。

    坊市街道，行人稀少。

    叶临川走着，发现大部分修士都行色匆匆。

    气氛不对。

    他刚走出不远。

    不知谁低声喊了句：

    “血煞宗的来了！”

    刷刷。

    周围修士脸色骤变，纷纷退到街边。

    路中央瞬间清空。

    所有修士都低着头。

    叶临川不明所以，也跟着低头。

    一队血袍修士，大摇大摆走过。

    煞气扑面。

    没人敢抬头。

    直到人走远，修士们才松了口气。

    叶临川拦住一人，递上一块下品灵石，“道友，刚才那是？”

    那人接过灵石，低声道：“血煞宗的，惹不起。”

    “前天有个练气后期修士，就多看了他们队伍里一个女弟子一眼。”

    “当场就没了。”

    叶临川一怔，“就因为多看了一眼？”

    “嗯。”

    那人叹气，“那女弟子，是血煞宗一位金丹长老的后人，性子骄横。”

    “坊市不管？”

    “赔了十五块中品灵石，了事。”

    叶临川默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坊市这么冷清了。

    多看一眼，就死。

    这哪是来援，这是来当主子的。

    “多谢。”

    他加快脚步。

    这样的坊市，待着也不安全。

    但他能去哪？

    前线坊市更乱。

    只能先想办法，保住眼下。

    ……

    奇物斋。

    叶临川走进去，心里稍安。

    苏掌柜见他来，笑道：“叶道友，稀客啊。”

    叶临川苦笑，“苏掌柜，现在坊市这情况，我有点坐不住了。”

    “来找你，是想问问，奇物斋对符师丹师，有没有更好的待遇？”

    苏掌柜眼睛一亮，“有，当然有。”

    他引叶临川到后堂，坐下，“叶道友现在的合作，是最基础的一档。”

    “我们奇物斋，对丹师符师，分三档待遇。”

    “第一档，就是你现在的，能进拍卖会。”

    “第二档，要求高些，但待遇也好些。”

    “第三档，是直接加入我奇物斋，成为供奉丹师符师。”

    叶临川开口问道：“第三档，有什么条件？”

    苏掌柜说道：“得有二阶丹师或符师的潜力，还得有筑基希望。”

    “通过后，就得搬到奇物斋来，我们提供最好的炼丹制符环境。”

    叶临川摇头。

    这个不行。

    他不想被绑死。

    “第二档呢？”

    “第二档，要求每年供应八十张上品符篆，或者二十瓶上品丹药。”

    “其中一半，得是护灵符、回春丹这类保命的东西。”

    “待遇是，我们会给一块玉牌。”

    “这玉牌，代表你是我奇物斋的贵宾。”

    “关键时候亮出来，能保命。”

    叶临川一愣，“就这？”

    要求这么高，就给块牌子？

    苏掌柜笑了，“叶道友，这牌子可不简单。”

    “在云溪城，就算是血煞宗，也得给这牌子面子。”

    “至少，你不会因为多看了一眼，就被人打死。”

    叶临川沉默。

    他听懂了。

    “好，我签第二档。”

    苏掌柜笑容更盛，“叶道友爽快。”

    ……

    走出奇物斋。

    叶临川储物袋里，多了块玉牌。

    玉质温润，正面刻着“奇”字。

    握着牌子，他心里踏实了些。

    但还不够。

    真遇到事，可能连掏牌子的时间都没有。

    “得多备点护身的东西了。”

    “护灵符，回春丹，得多攒点。”

    “防御法器也得随时带着。”

    他边想边走。

    回到灵韵院。

    推开门。

    院子里，沈清妍和苏婉晴正在说话。

    罗玉也在。

    她脸上的面具摘了。

    左脸的黑色纹路，淡了很多。

    几乎看不清了。

    听到开门声，罗玉转过头。

    阳光下，她的脸恢复了光泽。

    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能看出原本的容貌。

    清冷，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