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灵静的眼泪溃如决堤,死死咬着嘴唇,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原地,泣不成声。
可即便如此,陆远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面色如常。
他深知,许灵静此刻的崩溃,从不是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过是向来被人捧在云端、顺风顺水惯了,突然被人当众戳破心思、不留情面地批评,那点高傲破碎罢了。
一向高高在上、被众星捧月的她,又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真的自惭形秽呢?
果不其然,蹲在原地痛哭片刻后,许灵静猛地站起身,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怒意与不甘,死死盯着陆远,声音带着恨意:
“陆远,你这么对我,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陆远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被许灵静这副又哭又怒的样子扰乱心神。
历经前世的种种,他早已不会再因为许灵静的眼泪、生气或是委屈,心起波澜。
前世夫妻三年,许灵静的自私无情,他看得通透无比,又怎会不清楚其本性?
陆远始终坚信,许灵静自私自利的性格,从不是踏入社会后才慢慢形成的,而是在年少的现在,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根深蒂固。
其实,她究竟是怎样的人,陆远毫不在意,只要她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无关就行。
可偏偏,许灵静要继续纠缠,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质问他为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痴迷追随、对她百依百顺?
这在陆远看来,可笑至极。
过去的日子里,他对许灵静掏心掏肺,付出了数不尽的时间与真心。
换做任何一个女生,面对他曾经那般热烈又执着的攻势。
即便不动心,也早该心软,就算实在没有好感,也会明确给出拒绝。
唯独许灵静,始终是不答应不拒绝的游离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的好,却从不给明确的回应。
听到陆远这般绝情到底的回答,许灵静的眼眶再次泛红,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顾不上所谓的骄傲,不顾一切地快步走到陆远面前,第一次主动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似质问又似哀求: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不后悔,你别再嘴硬了好不好!”
刚才她放狠话不过是装腔作势,本想用这样的方式震慑住陆远,让他服软。
可当陆远无比坚定地说出“不会后悔”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从未有过的恐慌,挫败了她的骄傲。
她是真的服软了。
她打心底害怕,害怕陆远从此真的对自己置之不理,彻底从她的世界里离开。
回想过去三年,陆远日复一日的追随与付出,给她带来了数不尽的虚荣与优越感,让她在同龄人中始终耀眼夺目。
这样唾手可得的光芒,她又怎么甘心轻易放弃?
陆远依旧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微微抬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拨开了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冰冷:
“够了,距离高考只剩最后几个月,好好复习备考,别再纠缠这些没用的事,搞得好像我欠你什么一样,我可没空搭理你。”
说罢,陆远转身便走,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
这一去,便是他下定决心,要和许灵静彻彻底底划清界限,断得一干二净。
前世许灵静带来的背叛与伤害,他永远不会忘记,但今生他也没想过要刻意报复,只想远离。
当然,若是许灵静能通过这件事,真正认清自己的自私,从此改过自新、收敛心性,将来未必不能遇到真心相待的人,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若真能如此,对陆远而言,也算功德一件。
只是陆远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许灵静声嘶力竭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怨毒与威胁:
“陆远,我恨你!我也恨叶一弦!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听到这句话,陆远的脚步顿了顿,拳头一紧。
许灵静被自己拒绝,心有不甘、怀恨在心,尚且情有可原;
可她偏偏把无端的仇恨牵扯到叶一弦身上,这是陆远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转身,出言警告,彻底掐断许灵静歹毒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眼下许灵静不过是气急败坏之下的胡言乱语,在没有做出任何实际行动之前,即便他出面,也拿她没办法。
更何况,以许灵静的性子,她又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她成绩名列前茅,受人追捧,前途无量,高考在即,此时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没有好处。
陆远比谁都清楚,许灵静是个彻头彻尾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从来不会做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赔本买卖。
想通这一点,陆远松开紧握的拳头,权当她是气急攻心的胡话,不再理会,扬长而去。
……
周日,休假一天。
陆远拨通电话邀请高哲和叶一弦一起出门采购生活用品。
高哲最终还是同意了和陆远一起回学校住宿,班主任那边早已协调好相关事宜,当天晚上就可以拎包入住。
眼下正好趁着假期,把需要的日常用品置办齐全。
其实陆远自己的生活用品早已备齐,并不需要额外添置。
但从未有过住校经历的叶一弦,不仅不知道该准备哪些东西,手头也并不宽裕,索性主动提出陪她一起采购,事事都替她安排妥当。
天气虽渐渐转暖,但早晚温差依旧很大,凉风习习,厚被褥必不可少。
叶一弦心里百般不愿让陆远为自己破费,可自己囊中羞涩,即便有心为自己准备,也终究是有心无力。
感受到陆远对自己细致入微的照顾,叶一弦的心头轻轻一颤,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测陆远是不是对自己有着别样的心思。
可每当她路过镜子,看到自己平凡无奇的模样,那份不该有的念头就没了,不敢有半分自恋。
她在心里暗自劝慰自己,陆远只是把自己当成跟班而已。
这么看来,将来陆远若是有所成就,一定会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
等把所有生活用品购置齐全,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高雅主动开车过来接送,几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同返回学校。
听说陆远和高哲要搬来宿舍住,平日里关系要好的几个男生都赶来帮忙,以至于搬运行李的过程丝毫没有费力。
可叶一弦在学校里本就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再加上学校规定男生不能进入女生宿舍,大家最多只能帮她把行李搬到宿舍楼下,剩下的都得靠她自己。
陆远放心不下,特意委托高雅陪着叶一弦把行李搬上楼。
高雅平日里穿着精致得体,浑身透着富家千金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重活的人。
叶一弦百般推辞,说自己多跑两趟就能搬完,不想麻烦高雅。
但高雅没有娇生惯养的矫情,二话不说就拎起行李,陪着叶一弦往楼上走。
叶一弦心里明白,高雅之所以愿意这般帮忙,全都是看在陆远的面子上。
而她之所以如此给陆远面子,还要追溯到高一那年,陆远去高哲家里玩耍,恰逢其会,帮高雅挡下了一个大麻烦,
至于什么麻烦,后文再叙。
叶一弦的宿舍在三楼,楼层不高不低,正好适中。
此时宿舍里的同学几乎都已经返校,对于突然加入的叶一弦,大家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王青玉正好也在这个宿舍,看到叶一弦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样子,竟主动走上前,热情地帮她接过手里的行李。
这间宿舍原本就剩两个空置的上铺床位,其中一个正好在王青玉床铺的上方,她当即笑着邀请叶一弦住这个位置。
王青玉此举,暗藏心思。
宿舍的居住格局早已固定,叶一弦突然入住,其他室友未必愿意和他上下铺。
王青玉主动让出自己的上铺,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再者,最近叶一弦和陆远、高哲走得很近,主动交好叶一弦,就相当于间接和陆远、高哲搭上关系,这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叶一弦没料到王青玉会如此热情,一时间有些茫然。
但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尤其是最近几天王青玉对自己的态度,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是刻意示好。
即便心里清楚王青玉另有所图,可只要对方没有损人利己的心思,这种带着几分利益交换的善意,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毕竟非亲非故,无端示好,不求回报,才是最奇怪的事。
想通之后,叶一弦坦然接受了王青玉的好意,轻声道谢,就此定下了自己的宿舍床位。
与此同时,陆远和高哲坐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等候,两人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
不少人凭栏而看,小声说笑。
五班女生的宿舍在这栋楼的五楼,蒋依晴听说陆远和高哲在楼下,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出来一看。
又听闻叶一弦也搬进了女生宿舍,略显诧异,可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节,不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