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云崖族长可切莫冲动!”
妙德仙君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得不听的沉稳。天依紧随其后,蛇尾在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双竖瞳警惕地盯着云崖,像随时准备出击。
梵华前后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怎么?四位庙主都来了?是准备让云崖族长见识见识神谙的力量吗?”
云崖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神谙?四大上古神之一的神谙?”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方才还盛满了愤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疑。
梵华适时地搭上了云崖的肩膀,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却字字清晰:“我知道,因为江岫仙长的事情,大家现在都比较敏感。云崖族长也真是——”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像在说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你拖别人做事,做不成就要找别人算账,可忒没肚量了些。”
云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梵华却没给他机会。
“来来来,我替各位庙主好好教训教训你!”梵华说着,手臂一紧,连拉带拽地把云崖往牢房外拖。云崖被他带得踉跄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被门槛绊倒,身形略显狼狈。
出了监牢,云崖猛地一挣,从梵华的手臂下挣脱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把我拖出来干什么!有什么就在里面说!”
“啧啧啧……”梵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抱胸,斜靠在廊柱上,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那双总是含笑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着“云崖族长,您是真对灵界一点不了解啊。”
他的语气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您带着族人这么固步自封,怕是以后吃亏更多。您今日若真要动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崖脸上“这还没坐热的凡界之主的位置,怕是很快就要易主了。”
云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梵华,嘴唇哆嗦了几下,方才那股恨不得把福玉撕碎的怒气,此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恳求:“什么意思?还请梵华帝君指点指点!”
梵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负手而立。
“灵界由上古女神神谙的身躯所化。”他不急不慢地开口,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神谙的耳朵掌智慧通达,皮肤掌粉黛颜色,双目之中,左眼掌因缘际会,右眼掌气运流转。陨落之际,她把耳朵给了玉兔,皮肤给了青蛇,双目给了玄猫——
这便是最初的灵界御三家。他们用神谙的力量筑起庙宇,辅佐灵界之主管理秩序。”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监牢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您一个,对上那四个——相当于对上半个神谙的力量。您想想,谁更吃亏?”
云崖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那张方才还盛气凌人的面孔,此刻灰败而疲惫,再也没了逞凶的底气。
梵华见他气急败坏却又无法发泄,紧接着道“我知道你因为云溪的事情气不过,加之还不知道如何向族中元老交差,弟弟我倒是能帮帮你!”
一听此话,云崖瞬时提了口气“梵华帝君不妨直说!”
此时的地牢,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妙德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福玉,委屈你了!”
天依也紧接着道:“是啊,虽为权宜之计,可……”
福玉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那张总是悠然自得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罕见的坦然:“江岫仙长一事确与小小有关,我这个做师傅的,难逃干系。”
“我们都知道,小小不可能有那种能够击碎灵识的力量。”福旺扶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两个疙瘩,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来踱去“此事必有蹊跷。”
天依沉吟片刻,竖瞳微微收缩,压低了声音:“的确,能将灵体击碎……四界之中,只有…冥界…恐怕有这种手法。”
这话她早在江岫房间就想说了。只是当时冥太妃在场,她不好多言——冥界的人杀了灵界之主,这话说出去,轻则引发两界摩擦,重则挑起战争。她天依虽然性子直,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冥界?”妙德摇了摇头,长长的耳朵微微一晃,“可当时太妃的反应,恐怕她并不知情。而且,也是她最先发现江岫灵识已灭的,还把这事告知了我们。”
福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太妃,走了吗?”
“走了。”妙德点头,“她是最先离开灵界的。”
天依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怀疑:“这么着急?莫非是做贼心虚?”
妙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兔眼里,此刻藏着一丝锐利。
“比起最先走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倒觉得,现在还迟迟不走的,更可疑。”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将四人的影子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福玉眯起眼睛,捋胡须的手一听到妙德的话不禁停在了半空,指尖拈着几根白色的猫须,像是拈住了什么线头,仿佛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妙德,你说的或许是……梵华帝君?”
天依愣住了,一双蛇瞳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梵华帝君?怎么会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先不说在江岫仙长死后,他陪着羊族安葬、帮我们做安抚工作——就说方才,不也是他帮忙化解了我们与云崖族长的矛盾?他做的可都是好事,怎么就可疑了?”
“天依。”福旺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不觉得……他做得也太多了吗?”
妙德沉默了许久。
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块渗水的水渍。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江岫族长的死,我的确不确定是否和梵华有关。但灵杖丢失——一定与他有所关联。”
福旺的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妙德,细说!”
妙德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整了整被石壁蹭皱的衣袖。
“在江岫房间,云崖族长、梵华帝君以及冥太妃——他们三人同时到达。但只有梵华,第一眼看的是福旺手中的灵杖。”
天依歪着脑袋,那双竖瞳里满是困惑:“这……这能说明什么?”
福玉轻轻点头,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知道灵杖丢失的,除了我们四人,只有拿走灵杖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间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开来,“当看到灵杖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兄长手中,也只有知道灵杖丢失的人,才会觉得奇怪。”
“若真是梵华所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啊…如果灵杖真在他手里,灵界怕是日后再难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