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一脚踢开破椅子,瘫坐在软榻上。
熊武是他的命根子,
也是王妃的肉疙瘩,
王妃回娘家省亲去了,很快就要回来,如果得知宝贝儿子失踪,非得和他玩命不可。
别看自己贵为王爷,王妃的身份不比他低,脾气更是火爆。
这可怎么是好?
已经六七天没有消息,从女真到兰陵一带也没接到使团被杀的报案,
看来,
十有八九被人掳走了,就像他掳走黎幼蓉一样。
朝会上,白世仁那张密函上说,是尚德的责任导致使团失踪,似乎不太可信,
因为,
那个时候他和尚德之间还没有大的冲突。
如果是被人掳走,
会是谁呢?
白世仁不太可能,自己是他的靠山。
女真似乎也不可能,
因为根据消息,使团通过两界碑已经进入了兰陵,女真越境杀边民不是什么大事,若是掳走使团,
性质就严重了。
绑架大楚皇室成员,岂能不惹起两国的战争?
“你还在这杵着作甚,还不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阿忠被他骂惯了,也不放在心上,
反而和颜悦色道:
“老奴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倒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屁快放!”
“老奴深入济县北走访村镇,
有牧羊人说在藏兵堡附近曾发生过激战,于是赶往驼峰口勘察,在藏兵堡前面的沙石地上发现了血迹,还有车辙的痕迹。
从车辙的距离还有印迹上的纹理判断,极有可能是使团的马车。
然后……”
“哦,藏兵堡?”
信王起了兴致,打断了阿忠。
“藏兵堡是河防大营屯兵之地,难道是白世仁干的?狗贼,本王定将他碎尸万段。”
言罢,
愤然而起,情绪激动。
“王爷,后面还有情况。”
“有屁就一股脑放干净,放一半又憋回去一半,算怎么回事?”
阿忠也不计较,
继续诉说:
“然后老奴又到了乌鸦山那里查访,
据饭馆的伙计说,曾有一群陌生人,操着听不懂的鸟语进了饭馆,饭菜也上了,结果筷子也没动就全跑了。
那伙人也赶了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和使团的车子极为吻合。
再后来,
那伙人浑身是伤,向北面乌鸦山急速而去,随后马车也不见了。”
信王听得糊涂,
又是藏兵堡又是乌鸦山,都哪儿跟哪儿。
“再后来呢?”
“没了。”
信王又怒骂道:
“屁才刚听个响就没了,没个卵用。”
“王爷,这里面有个可怕的信号,老奴不敢讲。”
“天塌不下来,说。”
“老奴根据饭馆伙计的描述,从那些人的长相身材,使用的弯刀,特别是他们使用的鸟语来分析,那帮人极有可能是辽东人,是否前朝大金的余孽,也尚未可知。”
“竟有这等事?”
信王满身鸡皮疙瘩,
自己从榻上站了起来,都未曾注意。
大楚皇室害怕两类人,一是帮助熊家打天下的淮泗乱民,
二是被他们推翻的大金人,也就是辽东人中的统治者。
那是刻在熊家人心口上的烙印,
当年,
大楚对逃到辽东的大金余孽穷追猛打,几乎追到高丽边境,直到把辽东那片区域烧光杀光才最后收手。
他们就担心斩草不除根,
有朝一日辽东人卷土重来,复辟大金。
辽东人在射柳大赛上刺驾,并未引起朝廷的警惕,认为那不过是个偶然事件,应归咎于塞思黑,
而此次竟然出现在兰陵,的确值得深思。
难道那帮余孽嗅到了什么风声,从阴冷潮湿的暗穴中出动了?
在这方面,
信王和大楚诸多重臣包括文帝一样,夜郎自大,
殊不知,
辽东人不在所谓的暗穴,反而堂而皇之出现在高丽的朝堂,而且很快即将掌握高丽的政权。
不管怎样,
辽东人毕竟不是燃眉之急,也不是单单一个王府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棘手的问题是,
尽快找到熊武的下落。
哪怕找到绑匪也好,起码还能谈谈条件。
主仆二人关在书房里埋头算计,
得出个结论:
辽东人从藏兵堡掳走车驾,到了乌鸦山后又杀出一帮势力,击败辽东人,绑走了熊武。
“他娘的,竟然有三股势力打武儿的主意,简直是丧心病狂,阴险歹毒!”
信王骂骂咧咧,却不去好好反思,自己绑走黎幼蓉不也是同样的德性吗?
现在,
他别提心里有多懊悔,
当初极力主张派熊武去女真,是出出风头,顺带着立下大功劳,为熊武继承自己的王位铺路造声势。
万没想到,
肉包子打狗,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眼下,
熊武既然在兰陵县失踪,那就让兰陵郡守派兵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王府则动用私人力量去暗中打探,一明一暗同时发力,就不信找不到人。”
阿忠却不同意:
“可是王爷想过没有,三方势力卷入其中,最后出现的是哪一方,咱们要明察暗访,而第一个出现的人,恐怕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没错,只有白世仁有这个实力,没错,就是那个狗贼,我操他祖宗!”
信王恨得牙痒痒,否则不会爆如此低俗的粗口。
难怪他气愤,
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奴才,竟然是条白眼狼,到头来却将恩主反噬。
若不是始作俑者白世仁率先劫夺车驾,
熊武就能安然渡过黄河,
也就不会有后面两股势力什么事情。
“恶贼,白眼狼,待本王得势之后,非将你全家老小屠戮干净,鸡犬不留!”
信王无利不起早,精打细算,巧取豪夺,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被白世仁给算计了。
这是他活到今天唯一赔本的买卖,几乎把底裤也输掉了。
先按下此事不提,
接下来,
信王又说起和南云秋交手的始末。
对他而言,
找回熊武和除掉南云秋同等重要,不杀掉南云秋,他寝食难安,茶饭不思。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那丫头?”
“反正什么也问不出来,关着也没用,不如直接告诉姓魏的,他一定会来营救,咱们步下天罗地网,请他入瓮。”
“不妥不妥,这个法子最蠢,并不能把小丫头作为人质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阿忠也不注意说话的分寸,
气得信王牙痒痒。
“那你倒是说说,一个乡野小村姑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做买卖讲究奇货可居,要让众多的商家竞相来买,最高价者得之。
整人,
也是同样道理,
一刀砍死如同囫囵吞枣,没尝出多少味道就没了。
咱们不仅要杀掉他,
还要让他身败名裂,
不仅要砍死他,还要慢慢一刀子一刀子地割,直到剩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这样的话,
小丫头的功效才能发挥到极致,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让他们俩双双毙命。”
信王听得神采飞扬,仿佛南云秋就跪在他面前,任他摆布。
“老东西你真够毒的,快仔细说说。”
阿忠面色阴沉:
“眼下,还不宜让姓魏的知道那丫头在咱们手里,以免他狗急跳墙对王府不利,得让他一步步按咱们的命令行事,
嘿嘿,
却又不知道咱们是谁,直到他临死的那一刻再告诉他真相,
第一步先这样……”
“哈哈哈!”
主仆俩发出得意的狞笑,
信王忽地戛然而止,笑容僵硬,直勾勾看着阿忠,
暗想,
母妃天资聪颖,运筹帷幄,丝毫不亚于男人,早早就把这个足智多谋的阉狗送来辅佐他,何愁大事不成。
如果母妃还在,
坐在御座上的那个人非我莫属。
皇兄啊皇兄,你把我母妃折磨致死这笔账,迟早要和你清算!
“老奴脸上有花吗,王爷双目眯成一条缝?”
“我是想剖开你的心看一看,是不是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老奴虽说比不上比干,但是这颗心只为王爷而跳动,王爷在哪个方向,它就指向哪个方向。”
说到动情处,
信王竟然主动上前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后背,以示亲近。
“对了王爷,那个小女子是怎么绑来的?”
“那还不简单,让金不群找到两个掌柜,算计了卜峰老匹夫家里那个愚蠢透顶的孽障儿子……”
“唉,卜峰一世英名,生子不惠,合该他气数已尽。”
阿忠竟为死对头打抱不平,长吁短叹。
蓦然,
他推开信王,焦急道:
“赶紧除掉那两个掌柜,斩断这根藤蔓,以免姓魏的顺藤摸瓜,找到咱们头上。”
“哎呀,我给忘了,来人!”
……
南云秋离开卜府,怀揣短刀便直奔内城的钱字钱庄。
金不群富甲京城,产业遍布京内京外很多地方,
金家马队只是其中之一。
金家早年发迹靠的就是马队,
所以,
尽管家里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穿不完的绫罗绸缎,但马队仍旧保留至今,至于粮行钱庄当铺,更是数不清。
钱字钱庄幕后真正的东家也是他。
“客官,您是借钱还是放钱,整个京城就数咱家钱庄公道。”
南云秋佯装急切道:
“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和钱掌柜面谈。”
“好好好,小的给你带路。”
伙计笑逐颜开,非常殷勤将客人带出门,绕到房子后面,那里有个楼梯直接上二楼,刚要敲门,就被南云秋拦住: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掌柜的在里面吗?”
“肯定在,半炷香前,小的还悄悄看见两个主顾去找他。”
“有劳了。”
他掏出几个铜板打发走伙计,看看四下无人,便叩响房门,敲了几遍也没有动静,心急之下便用了点力气,
门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