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在吗?”
南云秋进去便喊,仍旧无人回应,
房间很大,里面还有套房,还没到晌午,难道早早就歇息了吗?
“钱掌柜?”
他刚拐入套房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钱掌柜倒在榻上,脸冲外,腹部被捅了个窟窿,伤口还在滴血,血水顺着榻沿流下,在地上汇聚成大滩的痕迹。
不好,
来迟了一步!
他百思不得其解,消息并未泄露,是谁提前得到了风声,而且动作如此神速,尸体还是热的?
对手绝非等闲之辈,
他顿时发现,问题很棘手,不出所料,应该就是刚才那两个主顾所为,是幕后之人派他们来灭口。
可是,
他想得还是太简单了,灭口只是原因之一。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有人上楼了,而且起码有五六个。
南云秋立即意识到,
这是个陷阱,
此时此刻他出现在杀人现场,身上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探出脑袋一看,竟然是望京府的捕快,领头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金玉宝。
狗杂种,这么快就出现了,
果然是个圈套!
他迅速退回房内,只见隔壁还有个房间,北边有扇窗户,打开窗户刚想跳下去,却又放弃了。
如果是个圈套,
灵机一动,
他溜到套房里,纵身跃上了房梁。
金玉宝杀气腾腾率先冲进来,拎着刀东张西望,嘴里很不干净:
“咦,他娘的,明明看见他进来了,跑哪去了?”
手下几个捕快挑开床帘,打开橱柜,
有的还趴在地上朝床底下张望,对于榻上的尸体却不闻不问,
彻底暴露了做局坑害南云秋的意图。
“捕头,姓魏的跳窗跑了。”
“哈哈!那小子慌不择路,活该他倒霉。你俩留下看着,其余人随我下去拿人,人赃俱在,这回看他往哪跑?”
听到他们离开,
南云秋飘然落在地上,趁两个捕快不备打昏他们,跟着金玉宝的步伐逃出了钱字钱庄。
在赶往几条街之外的茶庄时,
他忽然犹豫起来。
钱掌柜被灭口,那么叶掌柜的估计也是同样命运,另一处陷阱也在等待自己。
可是,
如果就这样作罢,查找幼蓉下落的线索就断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豁出去了!
他加快脚步,走街串巷,即将赶到茶庄附近,
在出了巷口时,一辆马车擦着他飞驰过去,吓了他一跳。
等他距离茶庄门口只有百步之遥时,
恰巧看见,
那辆马车也停在那里,从里面下来个精干的汉子,急匆匆进入了大门,然后马车扬长而去。
南云秋忽然想到了什么,急的一头汗,发疯似的飞奔过去。
来到茶庄里面,揪住伙计就问:
“叶掌柜在哪?”
伙计吓得脸都白了,战战兢兢道:
“就在楼上,最里面的房间里。”
南云秋飞速上楼,
伙计还心有余悸,心想今儿是怎么回事,刚才有个人也像抢孝帽子一样找掌柜的,
这个更凶神恶煞。
他端起茶杯品了两口压压惊,然后抬头望着门外,突然又见到不少捕快来到了门口。
南云秋此番冒险很有收获,
他来对了!
和他一样心急如焚的就是阿忠,
阿忠派来的杀手干掉钱掌柜,然后另一路杀手前来茶庄,半路上稍稍耽搁了一下,恰好被他赶上。
可惜的是,
他只赶上了杀手,却没能救下叶掌柜。
房门被踹开,
叶掌柜的姿势和钱掌柜一样,二人都因为卷入绑架幼蓉的罪恶勾当中丧了性命,罪有应得。
而杀手就没那么幸运了,
正好被他堵在屋里。
“如果你说出谁指使你来的,就可以活着出去。”
面对南云秋的好意提醒,
杀手却不屑一顾:
“你以为你是谁,既然被你撞见,大爷也送你上西天!”
言罢,陡然刺出还在滴血的尖刀,朝南云秋腹部就来。
连杀人的部位都懒得变化,
足见他根本没把南云秋放在眼里。
谁想,
对面站着的是武状元,
他师父的师父都未必是人家对手。
南云秋岿然不动,待尖刀将至,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掌出击,嘭的一声,打断了杀手几根肋骨,顺势夺下尖刀。
杀手倒在地上闷声哀嚎,
压根没料到,
自己一脚踢在钢板上,还没看见对方是如何出手就决定了胜负,也决定了生死。
师父的武功够高了,师兄弟们都认为师父是天下第一,
看来,
师父也在吹牛,估计只能屈居第二了。
“现在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
南云秋手握尖刀,来到他面前蹲下,神情冷峻让人不敢直视。
“我,我……”
杀手欲言又止,不像以前碰到的那些死士,和麻雀一样,只要被抓住就一心寻死。
南云秋相信能让他开口。
“你知道叶掌柜为什么会死吗?
就是因为他也掌握了我想要的秘密,如果他不掌握,或者早点告诉我,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你要是想学他,我也能成全你。”
南云秋尖刀抵在对方的腹部,
又笑道:
“光捅个窟窿多没劲,最好把肠子也抽出来,从这可以挂到房梁上,人还不会死,你想不想试试看?”
杀手裤裆湿了一大片,表情羞愧而痛苦:
“我,我说。”
“咣!”
房门被撞开,金玉宝领着大批捕快冲了进来。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杀人,兄弟们,将凶手拿下!”
“谁敢动?”
南云秋站起身,眼神就把捕快逼退。
“金捕头,你来得好快呀,好像提前知道这里要杀人似的。”
“哟,这不是魏大人嘛,既然被我等撞见,那也只好公事公办了。毕竟咱们都是公门中人,食君禄就要忠君事,得罪了。”
“金捕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要抓凶手也得抓他呀,瞧我干什么呢?”
金玉宝盯着南云秋手上的尖刀,
冷笑道:
“说他是凶手,你自己信吗?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儿糊弄?”
不好,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血渍未干的凶器握在手里,真正的杀手像个无辜的受害者一样躺在那里,所有捕快都看见他把刀抵在人家肚子上。
还如何解释?
更离谱的是,
杀手仿佛见到了救星,挤出眼泪哭诉道:
“官爷救命啊,草民来找叶掌柜谈笔买卖,没想到这厮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杀死叶掌柜。”
金玉宝笑逐颜开,问道:
“然后呢?”
“草民略通拳脚,想拿他送官,谁知这厮功夫了得,反将草民打伤,还威胁草民不许告官。草民抵死不肯,他便起了灭口之意,幸好官爷来得及时,否则他又要杀人了!”
“魏大人,怎么样?”
南云秋气得压根痒痒,
这狗东西谎话信口拈来,还说得很通顺,很合情理,真想一刀捅死他。
他更痛恨金玉宝,
杀手即将说出幕后主使之人,偏偏捕快就到了,
现在,
杀手肯定不会再交代了。
“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杀的,我和死者无冤无仇,且素未谋面,为何要杀他?真正的凶手是他,而且他还有同伙,是一辆银色的马车。”
“姓魏的,
你别装蒜了,事到如今还敢抵赖?
实话告诉你,
钱字钱庄的掌柜刚刚也被杀害,店里的伙计亲眼看到你去找过他,我们一路打听才从钱庄追过来。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身为采风使应该知道,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对抗官府办差罪过更大,
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他们动粗。”
金玉宝准备要动手了。
南云秋懒得和他们费口舌,情形看起来对他确实不利。
如果遇到昏官断案,杀人的罪名怕是背定了,即便是清官审案,不知道要耽搁几天。
每耽搁一天,
幼蓉就要受一天苦难。
“就凭你们几条破鱼烂虾,你以为就能拿得住我吗?”
“那可未必,知道你身手不凡,不过我们也不是白给的,你好好看看外面是什么。”
金玉宝悠然自得,
外面还有好几名弓箭手,已经跃跃欲试做好了准备。
他其实胆子也虚,
按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调集弓箭手,而且必须要经过府尹批准。
他一样规定都不符合,完全是自己做主,目的就是想借机杀掉南云秋。
目测外面的局势,
南云秋若是愿意冒险,只要制住金玉宝,完全可以冲出去。但是接下来官府就会上门去抓他,影响他的救人计划。
对了,
自己有个更好的办法,对方绝对想不到。
“动手!”
金玉宝迫不及待,弓箭手闻令而动,拉开了弓弦。
“慢着!”
南云秋朝前走了走,金玉宝胆怯的往后退两步。
他见识过武状元那招怪异的功夫,仿佛如黏胶一样能让人丧失心智,无法摆脱。
“姓金的,你也太心急了点,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不仅仅是采风使,还是陛下的特使,奉旨前来办案。
哦,
也对,你这样低级的莫品小吏也不会知道。
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大内问问,也可以去问问你家的主人信王。”
“你?”
金玉宝臊得满面通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非武试被南云秋那身邪门的功夫打败,自己也能跻身三甲正式为官,结果只好屈尊到望京府做了个副捕头。
看似权力不小,
其实根本入不了吏部的名册,就是个莫品小吏。
他一直回避这个尴尬的问题,
今日却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而且是从死对头口中,当着众多手下高声说出来。
那种奇耻大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可是他又不敢质疑,
没有人敢假传圣旨。
捕快放下了刀,弓箭手也退了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南云秋擦肩而过,而且还带着戏弄的目光,巴掌轻轻拍在他脸上。
这,
比杀了他还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