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朱司马说了,对可疑之人要详加盘查,这家伙怎么也不像乞丐,搜搜看。”
南云秋顿起杀心,双手高举,
官差嫌他身上脏,捡起树枝在他身上划来划去,看看有无藏着兵刃。
“胳膊放下来。”
南云秋瞥向不远处的那个角落,勉强能容下两具尸体,于是磨磨蹭蹭先把左手放下,
当官差即将要搜查右手时,
他迅速握指成抓,化作锐利的铁钩,准备扯断对方的喉咙。
偏偏就在此时,
门口又来了两个人,张嘴就喊:
“你们俩开什么小差,车驾来了,快过来。”
两个便衣官差扔掉树枝,放过了南云秋,也放过了他们自己。
心到了嗓子眼,又放回到肚子里,
南云秋深呼吸几口,又干起了溜门撬锁的活。
信王马上就到,
他要加快动作,刚刚已经摸到了窍门,很快就能打开。
殊不知,有双眼睛正静静的盯着他。
“啪嗒!”
铜锁被硬生生撬断,
他心头暗喜,推开门贼溜溜的走进去,
当他回身关门时,却见头顶上有个圆乎乎的东西,裹挟劲风兜头砸下。
这一招来得突然,动作也很迅捷,刚才他沉浸在开锁的氛围里,忽略了周围的动静。
虽然有所警觉,
但为时已晚。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的关上仓库门。
“咣当!”
几寸厚的桑木板仓门被砸出道深深的凹陷,巨大的声响也惊动了祠堂外的人。
仓门在重击之下被打开,
南云秋震得手臂酸麻,身体也被弹出两三步远。
几个官差闻声,亮出兵刃赶来看个究竟,可当他们看清楚砸门的人是谁后,便笑着离开了。
那个人在扬州城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蟊贼,哪里跑?”
领头的穷追不舍,后面还跟着张牙舞爪的喽啰。
仓房从外面看不起眼,里面却很宽很深,到处码放了整整齐齐的货物。
南云秋慌不择路,感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也太倒霉了。
这还怎么报仇?
不管怎么样,先要干掉这伙人再考虑是跑是留,
他最担心的是引起官兵们的注意。
擒贼先擒王,
他紧跑两步蓦然转身,短刃化作寒光径直刺向身后。
对方动作也挺麻利,挥舞铁锤相迎,待他看清对方的面孔后,却马上撤回了兵刃,纵身闪到旁边。
“二愣,是我。”
来者正是朱二愣,闻声也收回铁锤,仔细端详之后也认出了南云秋。
“魏兄,怎么是你?”
“说来话长,容日后再叙,现在你得帮我个忙。”
朱二愣也不管什么事情,便满口答应,
昨晚分别之后,城内外一片混乱,他生怕南云秋被殃及,还特意派人到处寻找。
能再见到南云秋,
他非常兴奋。
仓库上面还有层阁楼,二人来到上面,阁楼的北墙上有闪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通过缝隙,能看见那根树杈就伸在窗户
“等会我要从窗户下去办点事情,如果仓库主人发现,你帮忙应付应付,千万不要让他去报官。”
“你擎好吧,保证仓库的主人不会来打搅你。”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主人,这一排几十家仓库都是我家的。”
南云秋欣然一笑,
不愧是富家公子,在闹市区,就凭这几十家仓库,就是有钱人的标志。
“不过魏兄,
哦,你是不是要从树枝那里攀进去吧?
那又何必呢,我从正门带你进去。
可是不行,听说来了什么狗屁王爷,要么午后吧,我陪你进去逛逛,晚上再去饮酒找乐子。”
人如其名,
他确实有点愣,竟然以为南云秋想去看景致。
憨憨的样子着实可爱,
南云秋苦笑一下,心想,人家对他的请求不问曲直,他还要欺骗人家,心里不是滋味。
算了,
今后有机会再报答人家吧。
南云秋用短刃将钉子拔掉,然后轻轻将木板拿掉,悄悄弹出脑袋,赫然发现信王在侍卫的簇拥下已进入院子。
紧接着,
信王独自前往祠堂祭拜,而侍卫都停留在门旁。
倒是个绝好的刺杀时机!
如果现在他就藏在树上,绝对有把握干掉信王。既然已经错过,等会儿信王还会出来,还有几步路要单独行走,
机会仍在。
最大的困难是得手之后,必须在侍卫反应之前逃上树,还要避开藏在屋顶上的那些弓箭手,而且只能通过这扇窗户逃走。
外面官兵那么多,有很大难度。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南云秋打定了主意。
此刻,
外面却响起了说话声。
“二愣,二愣,你在吗?”
“见过司马,公子在阁楼上。”
楼下传来朱司马的声音,噔噔噔上楼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朱二愣不明就里,还主动答应,把大哥迎上来。
南云秋懵圈了,手足无措,藏没处藏,逃没地方逃,情急之下用身体挡住那扇快被拆开的窗户。
后面跟过来的两名军卒瞧见南云秋,
惊奇道:
“咦,他不是那个鬼鬼祟祟的乞丐吗?”
朱二愣怒道:
“你俩眼睛长裤裆里了吗?他是我朋友,魏大哥。”
两个人本来还想继续盘查,见状只好闭嘴,但是仍用恶意的眼光看着南云秋。
“你好端端的跑仓库来干嘛?平时也没见你对家里的事上心啊。”
朱司马是听手下说弟弟在这里砸门,
赶紧跑过来瞧瞧。
弟弟暴脾气,经常惹事生非,这回连自己家的买卖都砸,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抬头看见南云秋局促的站在那里,知道是弟弟的朋友,
起先并没在意,
当他仔细打量,
发现南云秋穿成这样的打扮,便心生疑惑。
等到窥见那扇并未被完全遮挡的窗户时,
疑云顿起。
他是何等样人,在将军府当差数年,和各色人等打过交道,胸中有了计较。
第一件事,就是把两名便衣军卒支走。
“大哥,魏兄想去看看武帝祠的景致,所以我便陪他上来。”
“武帝祠有什么好看的,再说看到的景致未必就是真景致,徒劳无功。”
朱二愣没听懂弦外之音,嘟囔道:
“什么真景致假景致,神神叨叨的,景致哪有假的?”
“你先下去,我和魏兄弟说几句话。”
“什么话还要背着我?我偏不走。”
二愣子不肯走,
朱司马瞪圆眼珠子,吓得他灰溜溜的跑开了。
就剩下两个人在上面,
二人目光相对,各自打量对方的心思。
南云秋很警惕,保持戒备的姿势,如果对方要是对他不利,他也不排除制住对方。
总之,
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坏他的大事。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魏兄弟处心积虑,孤身犯险,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云秋见对方没有恶意,而且话里有话,似乎是猜出了他的用意,索性移开身体,露出那扇窗户。
“朱司马不妨明说,在下感激不尽。”
朱司马上前两步,
低低道:
“我家的仓库我很清楚,不寻常的路,恐怕是有不寻常的事吧?”
南云秋脸色突变,突然出手,闪电般将短刃横在对方项上。
“朱司马,古话说得好,察见渊鱼者不祥,知道得太多,未必就是好事,得罪了!”
“慢着!”
朱司马见对方要动手,
不慌不忙:
“我知道你要行刺信王,我和你心情一样,巴不得他早点死,可是你千万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信王是替身,真正的信王现在却在将军府里。”
“什么?”
南云秋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张得大大的,合拢不上,
太意外了,
也太惊险了。
武帝祠里外上下都布满伏兵,费了老鼻子的劲,怎么会是个骗局呢?
还有,
他亲眼看见信王上了车,陈天择随行护卫。
“我刚才出将军府时,亲眼看到侍女端了参茶进去伺候。你应该知道,信王顿顿要饮高丽参茶。”
南云秋顿时明白了,
难怪早上入城时门卒没有检查,
难怪饭馆里那个绸衫客说厨子买了晌午的饭菜,
难怪好多百姓都能得知信王要来祭拜。
原来这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钓他上钩。
而且,
不惜人力物力,把现场布置得如此逼真。
狗贼,心思如此阴险毒辣!
“还有,将军府的厨子曾说,昨晚上那个姓苏的商人和信王密谋许久,此事八成是他的主意。”
南云秋悲凉无比。
昔日亲如兄弟的慕秦哥,竟然亲手给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慕秦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偏执梦想,无所不用其极,居然又投靠信王,慢慢走向了一条不归之路。
倘若苏叔泉下有知,
该有多么悔恨,
多么痛心!
“多谢朱大哥如实相告,可是您为何也对他恨之入骨?”
“因为他让英将军背上言而无信的恶名,多年积攒的声望付诸一空,
还让扬州城昨夜陷入劫难,将来会不会被那些饥民报复,说也说不清。
我生于斯长于斯,绝不容任何人破坏扬州。
而且,
此人貌似玉树临风,儒雅飘逸,背地里却品性恶劣,龌龊无耻,简直不堪为人。”
朱司马从将军府侍女口中得知,在收拾房屋时发现了好几处斑,还有妇人的东西。
才得知,
是玩了苏慕秦的夫人。
“程阿娇?”
南云秋颇不是滋味,既为那个女子惋惜,也为苏慕秦难过,更对信王充满了憎恶和鄙夷。
“朱大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需要您仗义援手。”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拿去吧。”
朱司马从腰间拿出串钥匙,面授机宜,
南云秋神色冷峻,拱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