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门的人就是骄奢富贵,还要吃熊掌,档次比扬州城的富商巨贾要高出许多。
食客们啧啧称奇。
“这么说来昨晚围攻将军府就是针对他,难怪大半夜的还有兵马进城。”
“那帮饥民胆子真够大,连王爷都敢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哼,有什么呀,老话说的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王爷不王爷。”
戴帽子的食客手握筷子,
不时瞟向那扇大门。
饭馆掌柜的擦擦额头的汗,也过来搭句话:
“经此一劫,我估摸那个王爷肯定要屎壳郎推车滚蛋啦!”
“不不不!”
还是那位绸衫客,脑袋如羊角风般晃荡,幅度太大,带动整个桌子都在摇动,也不顾及人家年轻人的感受。
“那个厨子还说,王爷等会儿还要去武帝祠朝拜,回来还要吃晌午饭,把他累得够呛。”
言罢,
更加自鸣得意,
如此机密的消息说出口,让他成为整个饭馆里最耀眼的人。
“啪嗒!”
吓了绸衫客一跳,
原来是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发出来的声响,两个筷子在手中齐齐折断。
他仔细打量对方,
冷飕飕的天气还戴着破烂的草帽,端着大瓷碗喝汤,整张脸几乎都被遮住,看不清模样。
刚想搭讪,
人家却丢下铜板,低下头出去了。
那家伙好奇怪!
绸衫客看着折断的筷子,自己也使劲掰了掰,粗粗的一根竹筷子纹丝不动,人家却折断两根,顿时愣了。
奇怪的家伙正是南云秋!
昨夜他缩在城外的草垛子里睡觉,天蒙蒙亮时来到城门口,
本以为,
城内会戒备森严,谁知却轻而易举的进了城,门卒都懒得看行人,让他颇为讶异。
信王要去武帝祠是个好消息,比混进将军府难度要小很多。
饭馆旁边的巷口里有棵大柳树,
南云秋如敏捷的狸猫,眨眼间爬到了高高的树杈上,眺望将军府,
他静静的等待,看猎物是否会出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时候,
捕猎的人也有可能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像,真像!”
信王啧啧赞叹。
苏慕秦喜上眉梢,因为这正是他的杰作。
“王爷您先歇会儿,草民下去候着。”
苏慕秦走后,
信王盯着铜镜前的假信王,五官虽然有点差距,但轮廓很相似,身材身长也不相上下,再加上换上了他的穿戴。
要是不注意,
根本分辨不出来。
苏慕秦不仅出了李代桃僵的好主意,而且昨晚折腾了很久,从将军府的军卒里终于遴选出此人,打算扮成信王的模样前往武帝祠,引诱南云秋上钩。
盯着要替他准备挨刀子的替身,
信王眼神迷离,脑子了满是混沌,蓦然肌肉僵直,眼珠子一动不动。
突然感觉,
眼前这个人忽地变成了魏四才,
而自己成了南云秋。
“天择,你说武状元的脸是不是假的,是南云秋易容而成?”
“属下以为不太可能,那张脸如果是涂抹而成,那就不能哭不能笑,和死人脸差不多,而且不能触碰,更不能淋雨出汗。如果是易容的话,属下还没听说过世上有如此绝学。”
信王痴痴傻傻说:
“本王煞是好奇,真想揭开他的脸看一看。”
“王爷莫急,属下晌午就能满足您的愿望。”
信王神采飞扬,
忽然又黯淡下来。
“南云秋当年曾在女真王庭出没,武儿此次出使女真,应该让他仔细打听打听。对了,已经几天过去了,也不知有没有武儿的消息?”
“王爷放心吧,有阿忠出马,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本王也这么想,阿忠从未让本王失望过。走吧,出去看看。”
将军府门前,
场地上停了辆宽大的马车,车厢顶上系着黄色的彩带,那是皇家特有的色彩。
马车两旁各站了十几名侍卫,而车头车尾则是将军府的军卒开道和殿后。
侧门开启,
先出来的是陈天择,后面那个人映入南云秋的眼帘。
毫无疑问,
就是信王!
护卫十分严密,南云秋没有得手的胜算,便迅速溜下来,加快脚步向武帝祠赶去。
那里有建筑的遮挡,而且场地比较狭窄,护卫们无法集中,
是下手的好地方。
等他心急火燎到达之后,发现武帝祠外聚集了很多百姓,人头攒动,踮起脚尖,眼巴巴的等待目睹当朝王爷的风采。
他找了个地势较高之处朝里面张望。
祠庙占地并不大,青砖黛瓦,院子里松柏参天,地面上树影斑驳,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穿梭啾啾鸣叫,把祠庙衬托得更加静谧而幽深。
据说,
正中的那间建筑就是主庙,里面供奉了楚武帝的金像,跨马横刀,威风凛凛。
建筑旁边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军卒,散乱在各个角落。
而庙前则是香炉,里面炉烟袅袅,空气里弥漫出檀香味,闻起来能令人进入琴心三叠的宁静。
但是,
这种味道对于南云秋来说,则如游弋的鲨鱼闻到了血腥。
防守似乎并不严密。
“不能进去,你们只能在外面观看。”
“外面哪能看得清,等会马车直接驶进去,咱们不是白来了吗?”
军卒凶巴巴道:
“如果有刺客混进去伤了王爷怎么办?甭说你们,我们都还没看见过王爷呢。”
“光天化日的,哪有刺客,你们也太疑神疑鬼了。”
“你们懂什么,刺客又不会在脸上写字。他可能扮作乞丐,可能乔装打扮,也可能蒙着嘴巴戴着帽子,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快些闪开点。”
军卒这么说,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几个百姓显得很沮丧,只好退了出来,恰恰撞到了南云秋,
接着就傻傻的望着他。
因为他就戴着帽子,而且破衣烂衫又像个乞丐,非常符合军卒设想的刺客模样。
南云秋无奈,只好傻傻的笑了笑,然后扭过头去。
这一扭头不要紧,
不远处有两个看热闹的人正盯着他,看见他扭头也马上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云秋心里起疑,
不仅仅因为那两个人欲盖弥彰,而是他们明明身穿百姓的衣裳,却在猛然转身时露出了破绽。
腰间的衣衫被顶起,
说明衣服
再扫视人群,惊讶的发现,
人群之中夹杂了很多年轻人,看似民间的青壮却非常可疑。
他们的身材都很结实,动作举止不像百姓那么随意,而且眼神很犀利,目光在人群中穿梭。
而普通百姓则是向南张望,在等待信王的车驾。
好嘛,
原来他们早有准备!
借着草帽的遮挡,他又抬头仰望武帝祠内,果不其然,在几处屋顶的檐角处,依稀能看到有人藏在上面,露出些许的痕迹。
刚才太大意了,竟没有发现,
如果冒冒失失冲进去,还没等靠近目标,估计就会被射成刺猬,即便侥幸不死,也会被混迹百姓之中的便衣军卒抓住。
明枪暗箭,杀机重重!
对南云秋而言,
这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他没有退缩,越是防卫重重,越是验证了信王必定会来。否则装装样子即可,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
四处寻觅,
都没能找到绝佳的行刺之地。
这时,祠堂院子里的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树,引起了他的兴致。
古树苍苍,枝繁叶茂,
枝条遒劲有力,恰好有根分枝延展到角落里,而且还伸到院墙外面,被相邻的民宅遮住。
南云秋找到了突破口,可以顺树枝潜入到祠堂附近,就像当初在程家大院偷听程百龄父子书房密语时那样。
“那家伙怎么没了?”
刚才两名便衣军卒突然发现南云秋没了踪影,急得团团转。
“我在这继续寻找,你去禀报陈郎将,就说鱼儿上钩了。”
南云秋离开人群,朝树枝那个方向前去,
但是那边都是成排的房子,没有巷口可钻,没有围墙可翻,房子又不是民宅,而是仓库,连窗户也没有。
此处离淮扬里不远,故而很多商贩把货物储存在这里。
兜兜转转好几趟,
他始终找不到缝隙可钻,急得抓耳挠腮,无奈把目光盯在门锁上。
这种锁不同于寻常百姓门户所用,厚重结实,又大又沉,而且有的还上了双锁,或许里面的财物贵重吧。
掏出短刃,轻轻走近门锁。
他看了看,位置很不隐蔽,旁边就是祠堂,人来人往,必须要速战速决。
要是时三在就好了,这种锁估计用根面条就能打开,而他只能用蛮力,把锁头生生撬断。
真是不巧,
短刃刚刚插到锁里,旁边就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
两个中年人进入余光中。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累得腰酸腿麻,这狗差使真不是人干的。”
“你小几岁还好点,我的腰不好,动不动就要躺平,可是头儿说人手不够,硬逼我过来,算是要了亲命喽。”
“你说王爷抽得哪门子疯,既然杀了饥民头目,还不早点滚回去,还留在这祸害咱们兄弟,真他娘的生儿子没长屁眼。”
“嘘,你轻点声,当心被那帮狗侍卫听到。”
二人发了通牢骚,倚在墙根那里小解,才发现几步之外站了个人。
南云秋不敢动弹,
但还是被发现了,
听声音,人家好像过来了。
“那人是谁贼头贼脑的,过去看看。”
两个人虽然换做百姓打扮,但骨子里还是官兵的腔调,走到跟前,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
“干什么的?”
南云秋听语气便知是官差,迅速将短刃藏到袖子里,假装拍打几下门板,没有理睬。
“小子,耳朵聋了吗?”
南云秋此时才回过头,露出脏兮兮的脸庞,喉咙里咕噜咕噜就是说不出话,还揉揉自己的肚子。
“他娘的,是个讨饭的哑巴。”
“走吧,别管他。”
另一个却很有责任心,对南云秋健硕的身材起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