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对,好像也不对,但是车厢里那位公子哥的形貌年纪倒是差不多。
黎九公便说起路上碰到的两个年轻人,
黑衣人眼放光芒,问起马车的样子,顿时明白:
就是他们要找的。
好嘛,
他们派出数十人,三两成对,分组到处打听,终于有了眉目。
“敢问老人家他们何时离开,现在去了哪里?”
“他们嗯……”黎九公欲言又止,
改口问道: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除非你们说出他们是谁?”
黑衣人不肯说出实情,却非要人家说出下落,
黎九公周皱眉头:
“他俩说了,半路上被歹人劫持,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如果你们不说出他们的身份,老夫怎么知道你们是好心,还是歹意呢?万一你们是歹人的同伙呢?”
这番说辞的确有道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说出实情:
“实不相瞒,他们是大楚的使团,为首的公子哥名唤熊武,乃当今信王爷的二公子。”
黎九公脸色突变,
暗道一声:
糟糕,被那小兔崽子骗了,云秋危在旦夕,唉,都怪我老不中用了。
“老人家怎么啦?现在可以说了吧。”
“没事没事,老夫看那公子哥身上有伤,原来是皇室贵胄。对了,他们饥肠辘辘,应该往北边去了,那里有好些饭馆。”
黎九公手指乌鸦山方向,把两个黑衣人骗走。
“师公,现在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一念之仁害了徒儿,一念之差又将云秋置于为难之中,真是老糊涂了。对了,你赶紧带人去追熊武,若是上天垂怜,兴许还来得及。”
“去哪个渡口?”
“当然是黄天荡东边的那个,他们急于逃命,定然是挑最近的渡口。”
徒孙走后,
黎九公深深自责,世道变了,自己这把年龄反应迟钝,已经不适合再领导长刀会,看来要尽快挑选新会主。
除了云夏,还有谁合适呢?
“停车。”
“怎么啦,二王子?”
“展二,不要走黄天荡,咱们绕道魏公渡过河。”
熊武年纪不大,却诡计多端,宁肯绕远路,
就是担心黎九公手下起疑追过来。
主仆二人恨不得车轮飞起来,眨眼就能赶到京城,就在距离魏公渡还有两三里的地方,他们听到了前头传来的马蹄声。
熊武如惊弓之鸟,
听到蹄声就不自觉想起完颜无骨那帮人,赶紧让展二把马车赶到路旁的树林里藏起来。
很快,
前面奔过来三匹马,三个黑衣人四处张望,擦过树林而去。
熊武暗自庆幸,只觉得脊背发凉!
乖乖,这几个肯定不是好人,四处踅摸,莫非是刚才被他骗过的那些人,抑或是那帮辽东人?
好险呐!
“展二,马车太惹人注目,要不咱们扔掉它,徒步回去?”
“那不行啊,过了河离京城还是上百里,要走到什么时候?”
熊武想想也是,自己金枝玉叶,哪能长途跋涉?
再说,
过了河应该就安全了。
“这样,咱们先藏起来,等天黑后再过河。”
熊武几顿没吃东西,现在又饥又渴,把马车翻个遍却一无所获,气得臭骂展二祖宗十八辈。
越没水,越觉得渴,
熊武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穿出林子四下踅摸,见沟底下的浅洼处有些许积水,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
此刻,
别说是浑浊的雨水,就是耗子尿都不会放过。
他没有告诉展二,自己偷偷跑下去独享。
美美的喝上两口,觉得心旷神怡,
这时,
他又听到了马蹄声,踢踢踏踏,好像有七八匹马。
蹄声异常急促,
再想回到林子里躲避显然来不及,情急之下,他紧紧趴在靠路一侧的沟坡上,嘴里含了一口水都紧张的忘记咽下去。
果然,
来者倏忽而至,速度极快,卷起道旁的灰尘。
总共七个人,
为首之人身材肥胖,头发绾着,身上的白色罩袍迎风飞舞,特别的飘逸有派头。
熊武悄悄抬头偷看,仿佛见到了救星,
原来,
那人却是信王府的太监头子阿忠!
“呜呜呜……”
熊武张口就喊,可是那口水还没咽下去,在喉咙间咕噜咕噜打转,等他咽下去之后再喊忠叔,
阿忠已奔出去数十丈远。
无力的呼喊声被蹄声所湮灭。
“没卵子的老狗,你他娘去奔丧啊,跑那么快。”
熊武狠狠咒。
骂完之后,
他反倒高声大笑,忠叔肯定是来找他的,刚刚两个黑衣人也是。
可惜了,和救兵擦肩而过。
此时,
他豪情陡生,让展二把马车赶出来,现在就要渡河。
而且他相信,
既然阿忠来了,王府肯定派来了不少人,大摇大摆赶路,也方便王府的人看见他。
回到王府,
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爹:
武状元就是南云秋!
……
京城。
南云秋的嘱托,二狗子比自己的事情还要重视,不到晌午就找到了南云秋的宅子。
可是,
敲破了门也没人应,却惊动了躲在附近盯梢的暗探,也就是望京府的便服捕快。
捕快闻声上前把他拉到旁边的巷口,问道:
“你找谁?”
“关你什么事?”
二狗子在当地也是滚刀肉,脾气犟的很。
“你个刁民还挺蛮横的,信不信老子让你站着来横着出去?快说,姓魏的在哪儿?”
看对方的口吻和措辞,和太平县的官老爷差不多,而且对魏大人肯定不安好心,
二狗子很警惕,
忙装作慌乱的样子回道:
“什么姓魏的,我不知道,上个月这家的女人雇我跑腿,一直没给工钱,我是来上门讨钱的,两位大哥知道她在哪吗?”
“是吗?”
两个官差将信将疑,把二狗子身上搜个遍,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有,又见对方身上脏兮兮的,散发出半个月没洗澡的臭味,
的确是个臭跑腿的,便推推搡搡把他撵走了。
他俩是金玉宝派过来监视南家的,当然是受了信王指使。
朝会结束之后,
朝臣受春公公蒙蔽,都以为皇帝要下旨捉拿南云秋,信王于是让金不群出面,逼迫韩非易从府衙中派人暗中盯梢,
若是发现南云秋的踪迹,马上缉捕。
二狗子没完成任务怎会轻易离开,就在附近逡巡,却被同样在附近观察的黎山看见。
刚才那一幕他看在眼里,趁捕快不备,
他制住二狗子,把其拉到道旁的僻静处。
“小兄弟莫慌,你是来找魏大人,还是找他妹妹的?”
“关你什么事?”
二狗子还是那句话,
眼前这个人虽然称呼很友善,但是官府里恶人奸人很多,他们经常蒙骗老百姓,不能轻易上当。
“实话告诉你,我是他们的朋友,他俩都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们,你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二狗子更不相信,
今天凌晨魏大人还推开他家的门,怎么会失踪好几天呢?
哼!
又是骗人。
“她欠你多少工钱,我双倍给你,只要你说句实话。”
任凭黎山好说歹说,二狗子就是紧咬牙关,非要亲自见到那个姑娘。
黎山断定,
这家伙知道些什么,就是撬不开口,还不好动粗。
昨晚幼蓉就没回家,他只好让黎川赶紧回兰陵禀报师公。
师妹是师公的宝贝,要是出了差池,没有人担待得起。
黎山抓耳挠腮,正愁无计可施,却远远看见时三朝这边走来。
时三也没闲着,
如今他在京城的乞儿当中颇有声望,可谓一呼百应,也发动同伴到处寻找。
“咦,二狗子兄弟,你怎么在这?”
“啊,是时三兄弟,快,我有急事找幼蓉姑娘。”
柳暗花明,
黎山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认识,太好了,赶紧让时三问话。
二狗子听了时三的话,
马上把南云秋交代的事情和盘托出……
黎山和时三得知南云秋顺利逃出城,十分高兴,而交代的事情却异常紧要,直接关乎到南云秋的性命,甚至还和幼蓉的安危有关。
黎山让时三继续打听幼蓉的消息,而他则立即调集兄弟,赶往藏兵堡。
一路上马不停蹄,
如果不能抓住熊武,那就糟了!
奇巧,
到了魏公渡,正碰上南下的黎川,二话不说,一道奔向驼峰口,等风尘仆仆到了那儿,哪有人质的影子?
倒是在附近地面上发现了马车的车辙,还有星星点点暗红的血迹。
兄弟俩大失所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又返回兰陵。
得知师公受重伤,黎山想要回荡西村探视,却被黎川阻止。
他说,
师公最大的嘱托是全力以赴寻找幼蓉,其他的都是小事。
哥俩说起会主惨死,都潸然落泪,但是他们都异口同声,反对让呼声最高的云夏接任,
因为云夏变了。
就比如寻找幼蓉这件事,云夏百般推诿,丝毫没有师兄妹感情。
路上,
他们遇见两拨黑衣人从身边掠过。
天色将晚,兄弟俩心事重重,招呼大伙快马加鞭前往魏公渡,争取早点赶回京城。
这时,前面不远处有辆马车,
不紧不慢的走着。
熊武坐在车厢里神态自若,还哼起了小曲,马车快到渡口,他感觉能听得见黄河水的浪涛声。
这一回,
就凭他出使的功劳,再加上发现武状元的身份,父王一高兴,没准早点确立他世子之地位。
不过,
也没关系,
大哥是个闷葫芦,就知道埋头读书,钻研兵法,不招爹娘喜欢,所以,自己早早晚晚会承袭王位,
当然,还有很大可能当上太子,
然后再……
“哒哒哒!”
熊武想入非非,沉浸在君临天下的美梦里,却被车后的马蹄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