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计划,萧寂是打算在来年春闱之前,和景隐年将关系确定下来的。
这样的话,待他春闱的时候,便可将景隐年一道带去京城。
但今日庄二的事,让萧寂意识到,若是不想让景隐年承受太多闲言碎语,这件事恐怕就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只是景母那边......
萧寂还得琢磨琢磨,该如何让景母应下这件事。
他原本想召唤小翠来,给景隐年去封信的,但景隐年这段时间主要学了算数和记账,算盘倒是已经能敲得噼里啪啦响了,字认识得却还依旧有限。
就算萧寂此时给他去了信,恐怕他也要明日再拿着信件来问自已,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结果,关于说服景母的事,萧寂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翌日一早来到豆腐摊上的时候,就见景隐年春光满面,脸颊都粉扑扑的,瞧着心情都比往日好。
萧寂安安静静坐下,景隐年便立刻端了豆浆豆腐到萧寂面前,面带笑意看着萧寂。
萧寂见他一直盯着自已,扬了下眉梢:“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
景隐年道:“那啥,我有点事,想与你商议一二。”
萧寂喝了口豆浆 :“请讲。”
景隐年很习惯萧寂这种说话方式,舔了舔嘴角:“急什么,晚些再与你讲,你先吃你的,待午时,我去书楼给你送饭再说。”
萧寂向来沉得住气,闻言,只问了句大概:“好事坏事?”
景隐年本想一口咬定,说当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但话到了喉咙里,却又卡住了。
对于他自已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仔细回想起来,他和萧寂之间到现在都像是尚未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并未明确地互通心意。
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提过嫁娶一事。
这对于萧寂来说,究竟算好事,还是算负担,景隐年突然就有些说不好了。
他对着萧寂眨眨眼,抿唇,半晌才道:“我也说不好,晚些你就知道了。”
萧寂闻言,也没再继续追问,只说了声:“好。”
用完早餐,萧寂便起身离开去了寻香书楼。
一周前,书楼的掌柜又从一商户手里收了一本孤本,萧寂花了三日时间做出了拓本,仅仅用了三日,便将那拓本卖了出去,和上次一样,又给了萧寂一两银子。
萧寂的字漂亮,抄写的书没有错误率,工整好看,就连售价都比旁人抄写的要略贵一些,而且萧寂进度很快,这段时日,在寻香书楼没少赚,已经有了一点积蓄。
掌柜瞧见他,都比瞧见旁人更加热情。
萧寂拿了钱,和掌柜打了声招呼,便继续坐在自已熟悉的位置上开始抄书。
而同一时刻,还站在自已豆腐摊前的景隐年却突然陷入了茫然。
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向萧寂开口了。
虽说他能感受到萧寂对他是不太一样的,那种不一样,大概率是和自已对萧寂想法差不多,但想起昨日的庄二,他又怕自已是想多了,自作多情了。
景隐年犹豫着,总觉得这件事,似乎该与什么人说道说道。
他靠在豆腐车上,偏头看了眼顶着俩黑眼圈,看上去精神状态欠佳的庄二,打招呼:
“庄二。”
庄二听见景隐年喊他,连忙打起精神看向景隐年:“咋的了?”
景隐年道:“帮我看会儿摊子,我去趟抚月楼。”
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抚月楼的流云姑娘是景隐年的义姐,景隐年去抚月楼也都在青天白日,没人会因此说些杂七杂八的闲话。
也省着被景隐年听见,砸了他们的铺子。
庄二点头,从铺子里拿出一盒刚炸好的小鱼:“这个你拿着,和流云一起吃。”
过去这点小恩小惠,景隐年是不介意接受的,都是邻居,有时自家豆腐有剩的,景隐年也会分一些出去。
但经过昨日的事,景隐年便长了个心眼,拒绝道:“不用,我姐那吃的多。”
说完,便摘下围裙,大步朝抚月楼方向走去。
到了抚月楼,流云还在练琴,是流云身边的小厮林十接待了景隐年。
林十是年幼时被人牙子卖到抚月楼的,干了两年粗活,被打得不像样子,是景隐年觉得林十可怜,又合他眼缘,这才央了流云,将林十收到了流云身边,从此以后,便只听流云一人差遣,日子才过得滋润起来。
虽然和景隐年接触的不算太多,但毕竟年头长,总要多几分亲近。
林十刚准备去喊流云,就被景隐年阻拦了:“不必,我倒也没什么正事找我阿姐,你若有空,陪我说说话,也是一样的。”
林十对景隐年的感激之情仅次于流云,却一直无以为报,闻言立刻应下来:
“行,小年姐,我陪您聊聊。”
抚月楼的生意都是傍晚以后才正式开始的,这个时辰,连大门都未开,楼里的姑娘们,不是在学习,就是在睡觉,楼里很安静。
林十的住处不止住他一人,他借着流云的名义,从厨房要了些点心和水果,找了间雅间,和景隐年坐了下来:
“小年姐,可是遇到了何事?”
景隐年吃了块点心,犹豫片刻,对林十道:“的确是遇到了点事,确切地说,是遇到了一个人。”
“我与你虽然私下交情不多,但你知晓的,我这人向来不喜与旁人说太多自已的私事,哪怕是我阿姐,我也不想给她添太多麻烦。”
林十点头:“我明白的,所以究竟是何事?”
以林十和流云的关系,林十对于景隐年的性别也是知晓的,这对于他来说不是秘密,这也是景隐年选择和林十说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之后。景隐年与林十聊了一个多时辰。
从萧寂日日去他家摊子上吃豆腐,再到昨日之事。
林十倒是给足了景隐年情绪价值,瞧着听得甚是认真,尤其是在听到景隐年可能是真的喜欢萧寂之后,更是大为震惊。
“小年姐,此事我作为外人不好评判,但据你所说,我觉得你与那萧秀才二人应当并非是你一厢情愿,否则眼看着便是秋闱,他有那个时间,多温习温习功课不好吗,何苦将那一个多时辰的光景都拿来耗在你身上,教你识字?”
“而且正如你所说,他也并非是单纯去家里蹭饭,他每次买去的那些个东西,算起来,当比在家里吃的饭,更值钱些。”
景隐年沉吟片刻:“所以,你觉得,他也是心悦于我的,对吗?”